一个时辰后,李胜送走了传达圣意的中官,却瞧见后院廊下颇为热闹。
几名县衙的差役正小心翼翼地将几个蒙着湿布的竹筐放下,揭开一角,里面露出的竟是水灵灵、绿油油的新鲜蔬菜——有早春的韭黄、嫩绿的菘菜,甚至还有些许反季节的瓜苗。
在这春寒料峭、青黄不接的二月底,尤其是在这北地县城,见到如此品相的新鲜菜蔬,着实令人惊讶。
雁娘正围在筐边,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欣喜,连声向一旁的徐同文道谢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胜踱步过去,目光扫过那些蔬菜,又看向徐同文。
徐同文见惊动了李胜,连忙上前躬身解释:“回大都督,下官方才得知两位……两位妹妹这几日皆随将士们一同用饭,餐餐军粮,实在辛苦。眼下这时节,新鲜菜蔬难得,下官便想着尽些心意,让人从县里暖房里现摘了些送来,给大都督和妹妹们添个菜,聊表寸心。”
李胜闻言,心中一动。
他是穿越而来,深知在古代农业技术条件下,北方二月能产出这些蔬菜是何等不易。
这绝非寻常富户窖藏所能及。
“暖房?”李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,饶有兴致地问道,“如今这时节,通北县竟有如此鲜嫩的菜蔬,徐县令这暖房,看来不简单。”
见李胜感兴趣,徐同文精神大振,连忙详细解释:“大都督明鉴!下官惭愧,于圣贤书读得粗浅,却偏好杂学,尤喜翻阅前人农书。我县乃是冶铁重镇,多有高炉,其排出之热气,若不利用,白白消散,实在可惜。下官便琢磨着,仿效古人温室之法的原理,尝试以陶管引导部分炉灶余热,环绕于特建的土坯房舍之下及墙壁之中,再覆以厚纸或云母片,以增光照保温。如此,虽室外天寒地冻,室内却可维持适宜温度,勉强能种植些不畏弱光的菜蔬。只是此法尚在摸索,耗费不小,产量也有限,仅能小范围供给,难惠及大众。”
李胜听着,眼中赞赏之色愈浓。
在这个理学当道、士大夫多以谈论实务为耻的时代,一个县令能不去空谈道德文章,反而沉下心去研究如何利用工业余热搞“古代温室农业”,这简直是奇葩,更是难得的人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