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颜夙夜所料不差,来的既是追兵,也可以是他的「答案」——
真实的威胁,远比任何谎言更锋利,也更安全。
他微微勾起嘴角,把未出口的真相,连同雪茄尾火,一起摁灭在掌心。
皮肉灼烧的焦味混着烟草气,在帐篷里短暂弥漫,又迅速被风雪卷走。
只留下一句,轻得恍若叹息:
"拉尔夫大人,伟大的「圆环」,注视着您。"
"你敢耍我?"
拉尔夫的怒意在那双青瞳里翻涌,恍若两团被骤然掐灭的火,余温烫人。
他猛地站起,兽皮椅被带得向后翻倒,"咚"地砸在地毯上。
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脚步杂乱,金属碰撞声混着粗野的咒骂。
桑多横冲直闯,如钢似铁的肩膀撞翻帘角,风雪"呼"地灌进来,吹得油灯一暗:
"头儿!敌人压境,数量接近一百,弟兄们枪栓都捏出汗了!"
拉尔夫低骂一声,身形已掠至帐外,披风在风雪中扬起一道弧线,只丢给夜鸦一句:
"李,跟上。"
夜鸦抚平衣摆,拍了拍被他拉进来受苦的乐齐,低低一句"兄弟,对不住",声音轻得像替他掸掉肩上的雪尘。
乐齐咬牙,狠狠点头,反正听夜鸦的终归没错——他由衷地信任这位「新的夜鸦」。
随后踏雪而出,背脊笔直,脚步却带着刚刚灌满血的轻快,恍若一只吃饱喝足、正准备看戏的狐狸。
经过桑多时,他侧目轻轻颔首,唇角礼貌地弯了弯——
优雅得像一张擦过血的白纸,干净,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。
桑多却在那一瞬间嗅到残余的腥甜,毛孔集体炸开,冷汗顺着脊沟滑进腰带。
他忽然明白:
方才箱子里的"好血货",已被这年轻人吃得一滴不剩,连渣都没剩。
夜鸦的背影没回头,却把答案留在空气里——
猎人的鼻子再灵,也嗅不到真正的危险究竟藏在哪具皮囊。
风雪里只传来一句少年的低语,混着雪粒打在脸上的刺痛:
"哈,一切都是「进化」的安排。"
……
战后纪元369年6月19日,午夜12点33分。
雪粉如若被磨成粉的玻璃,从辐射云里倾泻而下,落在枪口立刻凝成薄冰;
风在荒原上拉出尖细的哨音,就像是给黑夜缠上一根冷钢丝,割得人脸颊生疼。
帐篷外,猎人们端枪列线,枪口冒着白气,远看如同一排被冻硬的獠牙,连呼吸都被寒风削成白刃,"呼哧呼哧"地喷出来,转瞬消散。
颜夙夜跟着拉尔夫踏入风口,这位狼王还叼着雪茄,火点被风压得忽明忽暗,只够照亮银发少年半张脸;
夜鸦的另半张留在阴影里,冷冷打量来者,睫毛上沾着雪粒,如一尊被冻住的雕像。
正是之前追捕颜青柳与夜鸦小队的军部武装——
「塔盾力士团·机炮连队」——莫里斯座下恶犬,刀疤哈里森上校带队。
重盾背在肩上,组成移动的铁墙,每一步都踩得雪地"咚咚"作响;
后列六门「犬齿要塞·机炮」架在雪橇上,炮管凝着薄冰,制退器闪幽蓝原能纹,随时准备把雪幕撕成碎片。
这支队伍专为猎捕"李暮光"而来,之所以迟至,是因被颜青柳摆了一道——两名感知系猎犬被杀,失去突袭先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