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后纪元369年6月18日,深夜10点19分。
风雪之夜,帐篷外头雪粒子跟撒豆子似的"噼啪"乱响,风卷着碎雪往兽皮帘子上撞,恍若无数只手在外头挠门。
辐射云低垂得如同一口大锅盖,把天光压成浑浊的墨蓝,偶尔闪过几丝幽蓝的电光,把雪地照得惨白一片,又倏地暗下去,跟鬼眨眼似的。
帐篷里头,油灯芯子"滋滋"地烧,火光在兽皮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,恍若一群无声的看客。
夜鸦饥渴地吞咽暴君源血,敛着双目,瞳孔里银火噼啪乱跳,近乎于两簇被风吹得乱颤的烛芯。
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,就像是在给这场「吞噬」打节拍,"咕咚、咕咚",每一声都砸在帐篷里的死寂上。
拉尔夫盘腿坐在对面,咧开嘴角,青色狼瞳眯成两道缝,像观赏一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。
他手里转着那根兽骨雕成的打火机,"咔哒、咔哒"地搓着蓝焰,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拖腔:
"看!暴君源血我都送你了——到了现在,你这位李阀暗卫,可以告诉我名字了吧?
总不能让我一直喊你'小子'?"
"我?您可以叫我李——"
夜鸦抹了把唇角的残红,舌头一卷把最后一点血渍舔干净,立刻彩虹屁连珠炮,眼睛瞪得溜圆,跟见了真神似的:
"感谢伟大的头狼,慷慨的拉尔夫阁下!您的慷慨犹如雪原正午的太阳,亮得刺眼!
您的胸怀比将军级义体外骨骼还宽广,能装下一整头暴君!
这瓶源血对我来说,就像给空油箱灌进了整桶高辛烷值燃料——让我瞬间满血复活!
您这手笔,这气度,这眼光,简直——"
"够了够了!"拉尔夫听得眉角直跳,既「受用又牙痒」,神情复杂得像同时被顺毛和被揭短——
狼王第一次发现,原来彩虹屁也有点......好听?比那帮糙汉子强多了?
他摸了摸下巴,青色狼瞳里闪过一丝困惑,心里犯嘀咕:手底下那帮家伙——
桑多咧嘴就是:"头儿,吃了吗?没吃咱就去把那窝崽子撕了涮锅!"
巴洪拍胸脯震得山响:"头儿,干一票?老子拳头痒得跟雪虱子爬似的,再不捶点啥要长蘑菇了!"
疯狗艾肯最直白,人在担架上还嚷嚷:"头儿,再给我口酒,我替你把那杂种的肠子扯出来当鞭子使!"
粗鲁、直接,张嘴就是血腥味,跟野狗抢食一个德行。
可眼前这银发小子——优雅、高贵,用词华丽得像是旧时代的宫廷乐师,拍马屁都能拍出花儿来;
唯一的问题就是......脑壳有点不太正常,一会儿装疯卖傻,一会儿又冷静得吓人,有个词怎么说来着?
精神分裂?
拉尔夫盯着夜鸦看了三秒,突然冷哼一声,把打火机往兽皮上一拍:"少废话!名字!"
夜鸦立刻垂首,恭敬得近乎谄媚:
"您叫我'小李'就行,或者'那个谁',都行,听您的!"
"......"拉尔夫额角青筋暴起,又缓缓压下去,深吸一口气,
"你他妈——算了,明天再审你。"
他转身掀开帘子,风雪"呼"地灌进来,吹得油灯一暗。
他回头瞥了一眼,夜鸦还保持着那个恭敬的姿势,银发被风吹得乱舞,嘴角却翘着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拉尔夫心里"咯噔"一下:这小子,绝对在耍我。
但不知为啥,有点......期待明天?
"呵呵,李阀小子,我逗你的。"
拉尔夫收回已经抬起的脚,靴底在兽皮地毯上碾了半圈,瞬间转身,大咧咧地重新坐下。
他伸长脖子,青色狼眸逼视着颜夙夜,瞳孔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缩成两道细缝,像是要把眼前这人的骨头都看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