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
这场持续数个小时的狩猎,终于画下句号。
战后纪元369年6月18日,傍晚5点33分。
辐射云低垂得近乎压到树梢,雪片如同冷灰的羽毛,一层层叠在天幕上,把最后一点天光都滤成了铅色。
天色很快黑沉下来,浓得化不开,唯有营地中央的篝火在风口摇曳,火苗被风撕扯成细长的舌头;
把周围一张张人脸照成跳动的铜铸塑像,明暗不定,就像是鬼面。
结束了全部工作,猎人开始庆祝——
大丰收的筵席简单却奢侈,带着股子血腥的粗粝。
铁壶架在火上,里头煮着速食浓汤,食物料包撕开的塑料味混着热水蒸腾,再掺进一勺暴君骨髓膏与脱脂奶粉;
奶白色的汤汁翻滚,表面浮着一层油花,盖不住空气里弥漫的铁锈味与酸腐气,却没人皱眉,一个个端着铁杯子喝得呼噜响。
烤架上,整排暴君肋骨被高温烤成焦黄,油脂滴在炭火里,炸出细小的蓝焰,"滋滋"声不绝于耳。
有人把变异暴君的酸囊内壁切成条,用原能火焰快速炙烤,卷上野蒜碎,酸辣呛鼻,冲得人眼泪直流,却下酒极快;
更有胜者,把暴君的肌腱切成长条,挂在篝火边风干,硬化后蘸着芥末盐,塞进嘴里咀嚼,声音脆得恍若在嚼碎骨饼干,"咯吱咯吱"地响。
桑多的右手皮开肉绽,骨骼被腐蚀液烧得发黑,焦糊味直冲脑门,仍用左手举着铁杯,忍着剧痛灌下烈酒,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胸口;
巴洪把机关炮搁在腿边,炮管余热烤着湿袜,水汽袅袅升起,嘴里撕咬一块焦糊的髓膏,笑声混着油星子喷出来;
图库斯与黑豺刚森并肩坐着,用匕首尖挑着烤肋排,牙齿直接刮下软骨,"咯吱"作响;
疯狗艾肯躺在担架上,被止痛剂灌得眼神发直,瞳孔涣散;
却仍抬手示意同伴往他嘴里倒酒,喉结滚动,恍若要把最后的灼痛也冲成泡沫。
磁针蹲在火圈外,阴影里,嘴里机械地嚼着压缩巧克力,发出"咔嚓咔嚓"的碎裂声;
目光却穿过跳动的火焰,牢牢钉在颜夙夜背上——
恍若一条无声延伸的锁链,把夜色与猎物同时收紧,阴冷粘腻。
夜鸦耳郭微动,夜色中,不知是谁的祝祷声先一步飘来,轻得恍若雪片擦过金属,又恍若从地底深处渗出:
"感谢最伟大的「进化圆环」,赐我血骨,弥合缺口;
让淘汰成为阶梯,让胜者成为齿轮。
愿我们的血与骨,在下一轮咬合里,
要么碾碎他人,要么被碾成尘——
但绝不留在真空。"
这个声音层层叠叠,不是一个人在唱,是十几个、几十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与篝火噼啪同拍,与风声共振;
雪雾被低语震出细小波纹,恍若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,又恍若有无形之耳在夜空里侧耳倾听,静静窥视着这群狂欢的蝼蚁。
颜夙夜心跳骤然加速,血核在胸腔里猛地一缩,银火在眼底炸亮。
他眉头紧锁,下意识按住胸口。
身旁「幸运的乐齐」吓了一跳,手里的铁杯子"当啷"一声掉在雪地上,酒液泼了一地,他下意识颤抖,牙齿打颤:
"夜、夜鸦......这声音......不对劲......"
话音未落,火圈正旺,气氛却陡然出现裂口。
风停了。
不是那种自然的平息,是某种更庞大、更古老的东西吸走了所有的气流——
篝火"噗"地一声矮了下去,火苗缩成幽蓝的豆大,把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,如同伸向深渊的鬼手。
雪片悬在半空,不再落下,凝固成灰白的颗粒,在幽暗中缓缓旋转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天而降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从极高处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是啊,废土从不问身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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