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乐齐和外编士兵眼里，身侧的银发少年突然变了个人。

那件沾满雪粉泥渍的灰燕尾服，原本塌塌拉拉挂在身上，此刻却被风一吹，猛地绷紧。

少年腰背一挺，肩膀后张，下摆像刀片子似的笔直垂下。

他一步踏出去，靴底带起的雪粉自动向两侧分开，不是啥神秘力量，是他落脚的角度和力道控制得精准，刚好避开松雪，踩在硬实的冰壳上。

少年侧脸被林子里漏下的微光一照，睫毛底下闪着冷光，眼神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片。嘴唇抿成一条细线，薄得发白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
那不是刚才那个求饶的小白脸，也不是吹牛逞能的“废土懂王”，而是一柄刚出鞘的指挥刀——

刀背对着自己人，刀锋朝着外头所有危险，刀尖正一点一点数着周围人的心跳。

雪光斜着打下来，银发被风扬起，像撒了一把碎盐。

乐齐恍惚间看见少年抬眼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碎雪和远处的枪口。

那眼神让他心头一哆嗦，记忆里早夭的那道影子突然闪出来：

近卫团那个王牌斥斥候「夜鸦」，传说里永不迷航的黑羽。

雪粒子在空中旋转，两道剪影在乐齐脑子里重叠——

同样的侧脸弧度，同样的无声锋芒，同样的走路带风。

“幸运的乐齐”心头突然亮了一下，像有根冰锥子在冰面上敲了一记，脆生生的响。

他忽然明白过来：那黑色的羽毛掠过废土，从来不落地，只借别人的尸骨筑巢；

而他现在，正站在这羽翼投下的寒影里，听见风声替自己数拍子——

一步，再一步，生路就这么展开了。

「夜鸦，是聪明的鸟。」

......

桑多走在前头，像一堵会移动的墙，脚步踩得枯枝“咔嚓咔嚓”寸寸爆裂，却始终没回头。

可后颈的汗毛却自己竖了起来——他感觉到背后那股过于安静的气息，安静得不像刚才那群吓破胆的杂鱼；

倒像是有个算盘珠子在阴影里无声地拨动，机械、冰冷，精确得让他牙根发酸。

他冷哼一声，没回头，权当默许：狩猎场里，多几双跑腿的脚总比多几具尸体强，只要别在背后捅刀子就行。

林子里树影移动，阳光碎成斑驳的光斑洒下来。

颜夙夜脚步轻快，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猎人披风摆动的节奏缝里——既不超前，也不落后，鞋跟溅起的雪粉刚好被下一个猎人的靴底吞没。

他的影子混在灰棕色的披风堆里，像条悄悄缠上巨蟒尾部的藤蔓，借着对方的力道，为自己一寸寸往前探。

一公里外，狩猎场内圈核心位置，空气像被无形的大锤反复敲打，发出低沉的“咚咚”闷响，震得人胸腔子发麻。

颜夙夜抬眼一瞅，千米距离在血裔的视野里瞬间拉近：

只见那地方趴着一头肩高四米的大块头，背脊上长着一排骨板，像铸铁的坡道，黑黝黝的泛着光。

它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灰白色的雾柱子，粗得像烟囱。

它就站在那同心圆死线的正中央，像一柄还没出鞘但早已染血的斩首刀，一动不动，却压得人喘不上气。

——成年体变异暴君！

“我操……”

乐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抖得不成调。

他手里的枪管“哐当”一声撞在树干上，却浑然不觉。

夜鸦顺着他的视线抬头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林子尽头，那东西正慢吞吞地转过身来。
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脖子——不，那不能叫脖子，那是一截被钢铁浇筑的过山车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