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洲城地下七层,黑市穹顶的排风井被炸成熔洞,铁屑与火星像逆行的流星雨,簌簌坠落。
曾经灯火通明的拍卖阶梯此刻只剩断肢与碎玻璃,霓虹管噼啪短路,把每一张扭曲的脸切成蓝紫两帧。
铁笼倾翻,标价牌被踩得稀烂,“商品”少年少女们赤足奔逃,脚踝上还晃着电子镣铐的残环;
他们撞开卷帘门,却被外层的自动机炮扫回——血雾在冷灯光里凝成粉红的纱。
顾客早没了影子,只剩一地遗落的拍卖牌与断指,被履带车来回碾成肉泥涂料。
水心宫秘卫的青纹披风从通风管垂落,尚未落地,骷髅草佣兵的链锯斧已横向卷来——
金属与金属咬出赤红齿痕,秘卫的半截臂膀旋转着飞出,指节还紧攥救援信号弹;
信号弹在地面炸开,却只是一团哑白的烟,像被掐住脖子的求救。
更远处,秘卫长水柳儿试图切入主战场,每一步都踩着倒下的同僚——
她们瞳孔里最后映出的,是林露珂被血肉蟒蛇拖倒的画面;
于是死者仍伸手,用折断的指甲在地砖刻出带血的箭头,为后来者指路。
然而箭头尽头,骷髅草的重装兵列成半月,火神炮管集体升温,红光由暗到亮,像一排被同时点燃的冥灯——
死神的枪口已完成校准,倒计时只剩呼吸一次的长度。
丽贝卡被挤在坍塌的货柜夹缝里,粉尘与血珠混成泥浆,顺着她睫毛滴落。
她一眼认出了那道黑发身影——
易容成翩翩公子的少女,侧脸线条仍带着“一夜老师”的温柔弧度;
就是这个少女,曾在汉弗莱宅邸的月色下,对她说:“离开地狱,别回头。”
如今那道背影被锁在炮火十字线中心,她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还有自己最钟爱的学生,林露珂——她那么高洁,那么挺拔,像荒原里一株未被辐射尘沾染的白桦。
丽贝卡的视野,隔着火光与嘶喊偏转,仍是一眼,就认出了那道冰蓝发梢:
少女永远站得笔直,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,在训练营里,她的剑锋总收在鞘里,却比任何出鞘的刃都亮。
她是丽贝卡憧憬却再也回不去的干净岁月,是这片废土上唯一被允许称作“珍贵”的存在。
然而,此刻,这抹“珍贵”下一刻就会被碾得粉碎。
丽贝卡站在断墙阴影里,瞳孔骤缩——
林露珂手中的冰蓝长剑被轰飞,旋转着刺进十米外的石柱,剑身震颤,发出“嗡——”一声脆响,像白鸟折翼的哀鸣。
奥尔另一只手腕爆裂,金属骨节外翻,弹出40cm合金爪,等离子刃口噼啪跳动,蓝白电弧映得林露珂颈侧血管透明可见。
爪尖距离她颈动脉,只剩两指。
爪尖倒映出少女瞳孔里的绝望闪电:睫毛颤动,虹膜收缩成针,冰蓝底色被电光染成死白。
时间被压成薄片,心跳像鼓皮将裂——
丽贝卡甚至能听见那“咚!咚!”的撞击声,从林露珂胸腔一路撞到自己耳膜。
火光把空气烤得扭曲,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;
镜面里,三名少女的影子被拉得极长,极薄,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。
骷髅草团精锐们的义体外骨骼踩碎地砖,每一步都震得她们胸腔发闷;
链锯斧的转速声像一万只蜜蜂同时振翅,把空气切成碎屑。
丽贝卡试图拔枪,才发现手掌早已被自己咬破,血黏住枪柄,扳机重若千钧。
她的战力评级只有12,此时连入场的气浪都扛不住,更何况那一片金属风暴。
泪水冲开脸上的灰痕,滚烫地滚进嘴角,咸得发苦。
她无声地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——
仿佛有人提前替她掐灭了最后的求救。
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里,
穹顶最高处的钢梁忽然“咔”地轻响——
「命途星轨」在黑暗中轻轻掰断了铅笔尖。
「吞世之犬」的意志被这一声轻响瞬间抹平,嘶吼着消弭于虚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