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夙夜低头,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极长,而影子的尽头站着另一个自己——
漆黑、倒置、像一把倒插的火把。
李暮光。
漆黑的身体正被高温蒸烤,浓黑的脂液从七窍滴落,落地却变成黑雾,雾气反卷,包住颜夙夜,替他挡下最灼人的火舌。
黑暗不令他厌恶,反而像故乡的棉被。
可火焰仍从缝隙里钻进来,四肢先被烧成灰白的枝丫,再“噼啪”一声炸成碎屑;
碎屑又被风卷走,露出里面银火凝成的骨髓——那火终于裸露,像最后一根灯芯。
世界于是彻底安静。
没有火啸,没有心跳,连坩埚里眼球爆裂的“啵啵”声也被拔掉。
静得像宇宙尚未出生,只剩亘古星空的留白。
一缕不知来向的风掠过,黑雾被重新编织,凝成一扇漆黑大门。
门一出现,便把所有火焰、坩埚、眼球、触须一并挡在外面,像给地狱加了最后一道门闩。
门上浮现文字——
——这枚火种,发于微末之谷,存乎无光之地,盛放天之尽头,终将呈于神台之上,奉献诸神——
颜夙夜只剩下一截意识,却仍笑出声。
“血肉烧尽,最后只留下一行字?”
笑声未落,李暮光的声音从黑暗最深处传来,带着同样的讥诮:
“真是可笑。”
话音落地,火焰世界开始崩塌。
不是坠落,而是向内翻卷——
火浪被折叠、对折、再对折,像一张被反复揉皱的锡纸,最后“轰”地一声,卷成漫天炽白的尘埃。
尘埃中央,颜夙夜的意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一片片飞远。
现实里,莫里斯猛地松手。
少年落地,烂泥一般,连呼吸都像被掐灭的烛芯。
……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