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天只当这少年情绪外露,并未多想,甚至自嘲地晒然一笑——或许不过是感激涕零的表演?他出手,本就没有深思熟虑,只是单纯厌恶薇薇安那条蛇蝎鞭子,不忍见年轻血肉被毒牙撕碎。
可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,所谓“不忍”竟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牵引——李暮光的躯壳里,住的是他甘愿以命相护的子侄颜夙夜。
忠厚如他,早已把那场“意外”归咎于命运:子侄选择拉回李暮光,自己却坠入深渊,能怪谁?正如方才法庭上少年所说——
“如果有任何人遭遇变异生物战死就需要活着的人来负责,那么,在场的所有活人,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吧?”
命运岔口,谁都不是凶手,谁也都逃不开裁决。颜天抬手,轻轻拍了拍少年肩膀,像拍在旧日回忆上,叹息散在风里:
“如果……当时的我,能阻止这厄运,该多好。”
颜天心里还有一层说不出口的账:他最看好的颜氏后辈颜夙夜,是为了护住这个李阀嫡子才死的。既然人已经没了,他当长辈的,就不能让那孩子白走一遭。力所能及之处,照拂一下李暮光——不为回报,也不为向李阀示好,只为自己心里能过得去。
这份心思,颜夙夜读得懂,却连一个“谢”字都不敢回。
命途的暗流告诉他——“魂穿”是他此刻最大的秘密,一旦出口,天知道会招来怎样的灾厄。
他只能把相认的念头死死按在心底,等自己有足够力量自保的那一天,再去与颜天、颜少卿和所有颜氏族人重新相认。
那一天,一定会来。
望着颜天挺拔的背影渐远,颜夙夜深吸一口气,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,眼神重新变得冷静沉着。
另一边,或许是颜天的余威尚在,薇薇安不再挑衅,只若有所思地把玩鞭柄。
另一个方向,汉弗莱脸色紧绷,满头大汗地追来。
他方才与几位大人物寒暄,放任桃乐丝去找颜夙夜,差点闹出乱子。
好在近卫团的颜天出面镇场,否则真动起手来,后果他不敢想象。
薇薇安见汉弗莱赶到,立刻换上公事公办的笑脸,传达军部大人物的邀请——与其说是强硬的邀请,不如说是权力的召见。
一滴冷汗落入年轻夜鸦的领口,如落在火焰蛛网上——
鸦羽被锁,无法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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