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沉降,像一层被汗水浸透的薄纱。
林露珂的作战服紧贴在皮肤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蒸腾的热气,混着冷杉与腐叶的涩味,直往颜夙夜鼻腔里钻。
他闻得出,那是少女血脉沸腾后的清甜——像铁锈里掺了野薄荷,危险,却令人忍不住深吸。
同样浓烈的,还有心跳。
噗通、噗通,隔着半尺潮热的空气,两股鼓点渐渐对上了拍子,共谱一首间奏曲。
“呼……”
林露珂低低喘了一声,汗珠顺着颈侧滑进锁骨凹窝,在阳光里凝成一枚亮银的小洼。
她抬眼,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——不是看猎物,倒像在看一幅突然展开的画。
那视线滚烫,她耳根瞬间烧起霞色,却倔强地没有别开脸。
颜夙夜也湿透了,黑发贴在额前,像夜色本身滴下水迹。
肋骨的旧伤随着呼吸一刺一刺,他却舍不得移开目光——
少女蓝发微卷,贴在颊侧,像深海被风暴打碎的月光;
拳套上的钨色冷辉,被汗水晕成温润的银,不再咄咄逼人。
这一刻,他们离得足够近,能听见彼此皮肤上汗珠坠落的轻响:
嗒、嗒,像某种轻快乐器,又像鼓点前的序章。
刀与拳仍交错,却慢了下来。
每一次格挡,都带出一小圈热浪,轻轻扑向对方的面颊。
林露珂出拳,颜夙夜侧身让过,袖口擦过她腕内侧的脉搏——
那一瞬,两人同时屏息,仿佛触电,却谁也没抽手。
“差不多……够了。”
颜夙夜低声开口,嗓音被汗水磨得沙哑。
他抬刀架住拳套,借力后跃一步,拉开一个臂长的空隙——
恰好的距离,能看清少女颤动的睫毛,也闻得到自己心跳里突兀的甜味。
林露珂咬了咬下唇,没追击。
她忽然意识到:每一次看似致命的刀锋,都偏离了要害一寸;
而自己的拳,也总在触及对方胸膛前,不自觉卸了劲。
——他们在拿彼此试招,却谁也没想真的见血。
颜夙夜垂下刀,指尖在柄上轻敲两下,做出某个危险又温柔的裁决。
下一瞬,他气息陡然一沉,军刀脱手旋出,冷光直奔少女颊边。
林露珂仓促俯身,刀风擦过她耳廓,割断几缕蓝发——
发丝飘落的刹那,他凌空翻身,膝盖与拳同时压下,却在触及她手臂的前一刻,化拳为掌。
“哆。”
轻得像老友敲桌,两人的掌心贴合,汗水交融,温度滚烫。
陌生的纹路,却奇异地契合——
像两枚齿轮在初生的阳光下悄悄交击,咔哒一声,找到了同频。
“不打了。”
颜夙夜借掌力后空翻,稳稳落地,双手放松。
刀尖“叮”一声插进泥,汗珠沿镗线砸碎,替这首密林中的间奏曲收拍。
他抬手抹过唇角,露出一个极浅的笑,带着歉意,也带着自己都说不清的温和。
林露珂怔在原地,拳套半举,指节发白。
她看见对方毫无防备地坐下,像把脖颈递到她刀口——
那是猎人放走猎物时才有的松弛。
“你追了我这么久……”颜夙夜开口,小委屈。
“那是你该死!”
少女粗暴打断,怒火骤然找不到出口,只能化成一句哑声嗔怪:
“不然我为什么追你?”
眉眼却别向一旁,不敢让脸上那片潮红被看见。
晨风拂过,吹乱两人同样湿透的额发,也吹皱一池刚被汗水点燃的暗潮。
间奏停歇,呼吸归一;
目光相对,心情沉寂。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