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母深深叹了口气:“是梁涛他爸死了一个多月之后,梁涛自己跟我们说的,说那个农药是他买回家让他爸喝,然后他爸就喝了。”
周重:“他为啥这么干啊?”
陈母回忆起来,表情也变得复杂:“梁涛说买来给他爸治病,喝了之后他爸就不会有精神病。”
我瞪大眼睛:“他那时候……就已经发病了吧?”
陈母:“肯定啊!不然正常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,我们当时就知道他也遗传了他爸的病。”
“不过他也是运气好,因为派出所那边都知道他爸有精神病,所以都以为是他爸自己买来喝的,要是梁涛自己不说出来,我们谁都不知道这回事。”
陈茹脸色苍白:“那当时……没人带我哥去治疗吗?”
“我们倒是想。”陈母的叹息中透着无奈:“但是谁来出这个钱呢?那又不是小钱,而且我们都知道梁涛他爸发病后那个样子,谁知道这个病……最后治不治得好?”
“所以我们全都当不知道,而且梁涛当时也不像他爸那么不正常,之后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正常的样子,我们以为没什么大事。”
“结果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学校发病,因为没有监护人,相关部门只能给他送精神病院去治疗,我们当时谁都没出这个钱,真不是心狠,只要我们出了第一次钱,他以后被送到精神病的时候,人家不都得找我们掏钱。”
关于梁涛的过往,陈母也就讲到了这儿。
十八岁那次发病后,梁涛在所有人眼中康复了,他活成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,然后出去打工,亲戚们也都因此松了口气。
之后谁也没想到,梁涛会开始文学创作,并且取得了不小的成就,生活也渐渐富裕起来,正是这些改变,才让亲戚们愿意与他来往。
然而,当这些零碎的片段被串联起来,呈现出的是一段极度悲惨、支离破碎的童年,并且充满了颠沛流离。
更不幸的是,梁涛遗传了他爸的精神病。
从陈茹家里出来。
她也跟着我们一起准备前往梁涛家。
对于陈母刚刚讲的那些真相,她仍然有些难以接受和释怀:“我表哥……竟然买农药毒死了他爸……”
我叹了口气:“这个真相里面,可能还藏着另一个真相。”
闻言,陈茹和周重全都疑惑地望着我。
我看向陈茹:“梁涛他爸既然能给梁涛做饭,父子俩相依为命了几年,说明梁涛他爸对基础事物有一定认知,否则他怎么知道做饭和照顾儿子呢?”
“而且梁涛他爸在精神病院治疗了两年之后,病情有所稳定。”
“既然如此,一个有基础认知的人,他会乖乖把农药给喝下去吗?”
周重震惊地看着我:“你是说……是梁涛强行给他爸灌下去的?”
我忙摆手:“不,如果真是强行灌下去,警察就算再不负责,也能一眼看出端倪,所以梁涛他爸确实就是自己喝的农药。”
陈茹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,我表哥他爸当时是清醒状态?”
“对。”我点点头:“因为梁涛既然买农药来给他爸喝,还认为他爸喝了就可以治精神病,说明梁涛当时精神也不正常。”
“那么问题来了——当梁涛他爸,一个病情已经稳定、神志相对清醒的人,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,用如此天真又残忍的方式‘救’自己,他会是什么心情?”
我看着他们,说出我的推测:“我个人觉得,他爸当时感受到的应该是深入骨髓的悲凉和绝望,自己病了半辈子,浑浑噩噩,还杀了自己老婆,如今连儿子也遗传了自己的病,已经精神不正常了,甚至买来农药让自己喝……”
“他可能觉得,这样活着对谁都是一种痛苦,所以,他选择了顺从儿子的意愿。”
我的分析说完,陈茹已经难过得眼眶发红。
周重深深叹了口气:“要真是这样……那这是多大的悲剧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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