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指尖猛地划向地图上落日山脉东侧最边缘的一处模糊标记,那标记用焦黑的炭笔勾勒,边缘粗糙,显然是临时增补的。
“灰狼佣兵骑士团。”
拉法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,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,“这不是正规的贵族私军,是一群唯利是图的私掠雇佣兵,只要给钱,烧杀抢掠的脏活累活全敢接,毫无底线可言。在西境南部的沿海城邦,提起‘灰狼’的名
号,连三岁小孩都会吓得止住哭声,商船队更是对他们避之不及,宁愿绕远路也不愿遭遇他们。”
“团长是个叫‘疤脸”沃格的外来者,没人知道他的具体来历。”
拉法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提起这个名字都让他倍感不适,“只听说他曾在帝国东部边境的‘黑骨荒原上摸爬滚打了十年,那片荒原是帝国与黑月森林的缓冲带,常年战火纷飞,死人比活人还多,能从那里活下来的,没一个
是善茬。
“据说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疤痕,就是在一次被敌人围困时,为了突围亲手砍伤自己人后,被对方的战斧擦伤留下的,心肠狠辣到了极点。”
“他的骑士团有二百名正式骑士,这些人大多是从各个王国的军队里逃出来的逃兵、背叛领主的叛徒,甚至还有被剥夺爵位的没落贵族,个个心狠手辣,作战风格凶狠刁钻,完全不按常理出牌。”
拉法继续介绍,“此外还有三百重骑兵??虽不是册封的觉醒骑士,但装备着厚实的锁子链甲和淬过毒的锋利长枪,战马也披着重皮甲,冲锋威力不亚于普通骑士团的二线部队。
“更难缠的是,他们根本不在乎伤亡,只要能完成任务拿到佣金,就算拼到只剩一半人也毫不在意,是群彻头彻尾的疯子。”
“此外,这支佣兵团要价高得离谱。”
拉法冷笑一声,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怒,“每名骑士每月的佣金就抵得上普通领主兵半年的军饷,三百重骑兵的费用更是天文数字,再加上他们作战时损耗的装备补给,养活这支部队的开销,足以支撑一支千人规模的正规领主
军。
“但红翡伯爵为了彻底清剿我们,根本不惜血本,据说每个月给灰狼佣兵团的佣金,就占了红翡领财政收入的一成。”
“他们作战没有任何底线。”
拉法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,拳头不自觉地攥紧,“不遵守任何战场规矩,对平民和信徒都下手狠辣。上个月他们攻破我们一个隐藏在山坳里的信徒据点后,把俘虏的三十多个老弱妇孺信徒全部吊死在据点外的歪脖子树上,还
在尸体上淋了煤油,放火烧成了焦炭。
“据点里储存的粮食、草药被他们洗劫一空,连用来给孩子取暖的皮毛都没放过,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。我们派去救援的小队赶到时,只看到一片焦土和挂在树上的残骸,不少弟兄当场就红了眼,要不是我强行阻拦,恐怕就
要跟他们拼命了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萤石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在石壁间回荡,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德彪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黝黑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显然是想起了那些惨死的同胞,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。
罗维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,那四个代表骑士团的标记如同四把冰冷的匕首,死死插在落日山脉的东侧,将神谕教派的活动范围压缩在崎岖贫瘠的山区深处,动弹不得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拉法和德彪西话语里的愤怒与无力,这三个月零七天的围剿,对神谕教派而言,无疑是一场炼狱般的煎熬。
罗维心中暗暗感叹,神谕教派能在这样四支精锐力量的联合围剿下坚持到现在,已经堪称奇迹。
绝大多数的西境势力,即便装备精良、粮草充足,在两支精锐部队的夹击下也撑不过一个月。
而神谕教派呢?
没有统一的制式装备,信徒们大多拿着自制的武器,有的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;没有充足的粮草补给,只能靠在山区里打猎、采摘野果勉强维持;甚至连专业的军事指挥都未必完备,却能硬生生扛住轮番清剿,没被彻底覆
灭,支撑他们的必然是那份深入骨髓的信仰。
这份靠信仰凝聚的韧性,远超西境那些靠利益维系的势力,也正是罗维愿意与他们合作的核心原因??这样的盟友,远比那些见风使舵的贵族可靠得多。
“那么。”
罗维打破沉默,抬眼看向拉法,目光锐利如鹰隼,精准锁定核心信息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“你刚才说,前线有新消息?”
他清楚,现在不是沉浸在情绪中的时候,只有掌握足够的情报,才能制定出破局的策略,帮神谕教派摆脱困境,同时达成自己的目的。
拉法立刻收敛情绪,挺直脊背,沉声应道:“是的。我们安插在前线的密探昨夜通过秘密渠道传回紧急消息??
“血棘骑士团,也就是卡洛斯子爵的那支部队,昨天清晨天还没亮,就悄悄拔营离开了他们在落日山东侧的常驻营地。
“整个过程悄无声息,他们没有吹响集结号,甚至连篝火都没有完全熄灭,只留下了几个负责断后的士兵,伪装成正常驻守的样子,显然是不想让我们察觉到他们的动向。
拉法的指尖在地图上快速移动,从落日山脉东侧的血棘营地标记出发,向东划过一片标注为“黑石丘陵”的区域??那里地势起伏,遍布低矮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丛,不利于大规模部队展开,却很适合隐藏行踪,最后停在碎星
河下游的一个城镇标记上,语气凝重:
“根据前线的观察和沿途潜伏信徒的接力汇报,他们的行军方向很明确,就是碎星河谷镇。
“我们的斥候在他们必经之路的山洞里潜伏了一夜,亲眼看到血棘骑士团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山下经过,队伍绵延了足足一里地,旗帜上的血棘图案在晨曦的微光下格外醒目。”
罗维微微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这则情报与马库斯队长之前带回的消息完全吻合??马库斯在碎星河谷附近侦查时,就发现红翡领有小规模部队在暗中调动,当时还无法确定具体目标,只知道这些部队的动向很诡异,不像是常规的边境巡逻。
如今拉法的情报传来,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,彻底印证了红翡领的动向,也让罗维对红翡伯爵的布局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
罗维深知,情报是战场的生命线,最忌讳单一来源的孤证。
在西境的权力博弈中,反间计、诱敌计层出不穷,一旦轻信未经佐证的情报,很可能落入敌人故意设下的陷阱,轻则计划败露,重则全军覆没。
直到此刻,两方面的情报完全契合,才彻底放下心来,开始琢磨背后的深层逻辑。
他的指尖落在碎星河谷镇的标记上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对局势的精准把控:
“碎星河谷镇??那是碎星河谷领地的首府,也是整个河谷最繁华的交通枢纽。镇子建在碎星河的冲积平原上,地势平坦,土壤肥沃,不仅是碎星河谷子爵之位的象征,更是扼守连接落日山与红翡领陆路通道的关键节点。
“从这里出发,向北可以直达落日山脉的山口,向东能快速抵达红翡城。
“控制了这里,就等于掌控了半个碎星河谷的通行权,不管是商队往来还是军队调动,都要经过这里,堪称西境的咽喉要道。
“红翡伯爵觊觎这里已久,这一点并不奇怪。”
“根据你们的情报,他们出动的兵力如何?”
罗维追问,语气沉稳,这是制定后续战术计划的核心前提,容不得半点含糊。
他清楚,血骑士团的兵力规模,直接决定了这场战役的难度,也决定了他需要调动多少力量配合。
“他们要打碎星河谷镇?”
拉法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疑惑,他实在搞不清楚,在落日山战况异常焦灼的情况下,红翡伯爵居然还会分出一支主力骑兵团去攻打一个子爵的领地。
罗维笑了笑,“是的,没错,他也是被我逼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