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，王重一未曾入眠。

他登上山顶，仰望星空，测算血月轨迹。当那颗赤红星体运行至南斗第六星位时，天地气机将迎来百年难遇的错乱期??正是发动最终突袭的最佳时机。

他还计算出另一件事：若想让莲心的自爆威力最大化，必须让她提前潜入祭坛底层，在“心灯”吸收新一批冤魂之时引爆。这意味着她必须独自行动至少三天。

“我送你一段路。”他对她说。

莲心摇头：“你不能暴露。只要你还在外界活动，如天就会继续等待，不会提前启动大阵。一旦他认为你已失踪，便会加快进度。”

“那就让我给他一个假象。”王重一站起身，“我要让他以为，我已经失控了。”

次日清晨，一则惊人的消息传遍淮东：

**右使王重一现身北境，率五百死士血洗三大山寨，屠尽寨中男女老幼，仅留孩童一人带回，宣称‘此为乱世除根之法’！**

更有传言称，他在战场上狂笑不止，手持火焰长刀，自称“破晓之主”，誓言将以铁血重塑秩序。

厉飞羽闻讯大喜：“疯了！他终于疯了！这样的人，根本不配继承红莲意志！”

石猛舔唇狞笑：“不如趁机除掉，也好让我试试那柄新得的断魂钩。”

而心斋之中，李天兴静坐如常，面前古镜映照出王重一“暴行”的画面。然而他的眼神却没有愤怒，反而透出一丝悲凉。

“法海……”他轻抚镜面，低语，“你在逼我出手吗？你想让我亲自来擒你，好探清我的虚实？聪明，真是聪明啊。”

他缓缓起身，走向密室深处。那里供奉着一尊青铜雕像??面容模糊，身形修长，左手持铃，右手结印，正是《红莲净世焚魔真经》首任传人之像。

“老师啊……”他跪伏于前，“弟子也曾想做个好人。可这世间污浊太深，若不用烈火焚烧，如何换来清明？如今连我最信任的师弟也走向极端……或许，这就是天意要我彻底舍弃人心，成就伪佛之身吧。”

他割破手掌，鲜血滴落雕像基座。刹那间，地面震动，十二道血影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竟是此前派出的暗哨尽数陨落，神魂回归母体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睁开眼，目光如炬，“你以为你在布局？不，你一直都在我的局中。”

与此同时，归墟谷。

王重一脱下沾满猪血的战袍，洗净脸上的炭灰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。那一双眼睛，已然变得陌生??冷峻、锋利，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。

“演得不错。”徐大递来热茶，“连我都差点信了。”

“不是演。”王重一接过茶杯，淡淡道，“有些事，做了就是做了。即便对象是恶人，屠杀仍是屠杀。我已无法回头。”

他望向南方群山：“接下来，该收网了。”

七日后，破晓队主力完成最后集结。三百精锐分为三组：第一组由徐大率领，埋伏于“业火之心”西侧能源枢纽，准备在总攻时切断地脉供能；第二组由朱重九统领，操控一百具夺控死士，负责正面佯攻，吸引血傀金刚注意；第三组则是王重一亲自带领的二十人敢死队，包括他自己、莲心、智空以及五名精通符阵的老匠人，任务是潜入地下水道，直捣祭坛核心。

临行前夜，王重一写下三封信。

一封给明水营将士，嘱托他们若三年未归，便解散归田，勿再效忠任何人；

一封给朝廷兵部，揭露红莲教全盘计划及高层名单，附带证据若干，望其出兵平乱，但切忌趁火打劫；

最后一封，他握笔良久，最终只写了四个字：

**“对不起，师兄。”**

然后将其焚毁。

他知道，有些话不必送达，只需心知。

出发当日，天未亮。

队伍悄然离开归墟谷，沿着隐秘小径向南疾行。莲心走在最前，金属手臂已更换为特制模块，内置“引路灯”与引爆装置；智空背着一只老旧木箱，内藏《三元归正宗》完整玉简与一枚封印多年的“清净舍利”??据传此物能短暂净化业火之力，虽不足以摧毁“心灯”，但足以护住一行人性命片刻。

第七日傍晚，他们抵达地下水道入口。

洞口隐蔽于瀑布之后，水流湍急，下方漩涡深不见底。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硫磺味，令人作呕。

“子时将至。”徐大低声提醒。

王重一深吸一口气，戴上寒髓面具，检查装备：破甲弩、三枚爆符雷、摄魂铃、母铃共鸣匣、以及贴身收藏的那块从死囚身上取下的“右使腰牌”??这是他留给外界的最后一道烟幕。

“记住。”他对众人说，“我们不是去送死，是去夺命。夺回本该属于普通人的安宁。”

话音落下，第一缕月光穿透云层，照在洞口岩石之上。

刹那间，毒雾翻腾，竟如潮水般退去。

时机到了。

“走！”王重一下令。

二十道黑影鱼贯而入，消失在幽深的地底通道之中。

而在他们身后，遥远的心斋之内，李天兴忽然睁开双眼。

“来了。”他轻声道，嘴角浮现一抹诡异微笑，“法海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
他缓缓举起右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猩红小铃，与王重一的母铃遥相呼应，发出低沉嗡鸣。

“这一次，我不再等你抉择。”

“这一次，我亲自为你点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