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的指尖终于停下了。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了闻仲那两道几乎要刺穿人心的视线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不含温度,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让闻仲紧绷的心神不由自主地一松。
“太师,你我如今已是同道,有些事,我也就不瞒你了。”
苏辰站起身,走到闻仲身前,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,为他面前那只已经冷却的茶杯,重新注入滚烫的茶水。
“滋……”
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,模糊了两人的面容。
“巩固大商江山,只是第一步。”
苏辰的声音,穿透水汽,清晰地传入闻仲的耳中。
“我真正要做的,是为人族,为这天下间所有不甘被天道摆布的生灵,争一个未来!”
他看着闻仲骤然收缩的瞳孔,话锋一转,一字一句,如同重锤,狠狠敲击在闻仲的心脏之上。
“太师,你乃截教高弟,当知晓,封神大劫将至。”
“此劫,名为册封三百六十五位正神,实则是阐教与西方教联手,为你截教设下的一个弥天大陷阱!”
“他们嫉妒你截教‘有教无类,万仙来朝’的盛景!”
“视你截教门人皆为‘披毛戴角,湿生卵化’之辈!”
“欲借此大劫,将你截教精英一网打尽,送上封神榜,成为天庭的奴仆,永世不得超脱!”
轰!
最后那“永世不得超脱”六个字,仿佛一道九天神雷,在闻仲的元神深处轰然炸响!
他整个人的身体猛地一僵,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一抖,滚烫的茶水溅出,烫在他的手背上,他却毫无所觉。
大劫将至,他身为截教核心弟子,自然知晓。
可他从未想过,也绝不敢去想,这背后的真相,竟是如此的赤裸,如此的阴毒!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闻仲的声音变了调,不再沉稳,而是充满了惊怒与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。
“三教共商封神榜,乃是道祖亲定,紫霄宫中圣人共议!岂会有此等阴谋!”
“道祖亲定?”
苏辰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,那笑声里,充满了对所谓天道至公的无情嘲讽。
“太师,你修行数千年,位列金仙,难道真的看不透吗?”
“天道无情,圣人亦有私心!”
“道祖为何要定下封神榜?真的是因为天庭缺人吗?笑话!”
苏辰逼视着闻仲的眼睛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,剖开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。
“那昊天上帝,不过是道祖身边的一个道童罢了!他凭什么执掌三界?凭的,不就是道祖的偏爱吗?”
“就是道祖的偏爱吗?”
这句话,让闻仲心神剧震。
“你截教通天教主,讲究众生平等,有教无-类,这本是大道至理!可这,却触犯了阐教元始天尊那‘根正苗红’的门第之见!也挡了西方二圣东进传教的路!”
“所以,他们要联手,把你截教,这个最不听话,也最强大的势力,给彻底打残!”
苏辰的话,字字诛心。
他没有给闻仲任何喘息的机会,直接将那血淋淋的真相,赤裸裸地撕开,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闻仲的脸色,在一瞬间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
他的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师尊通天教主在碧游宫讲道时的场景,那一句“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遁去其一,凡生灵皆有一线生机”言犹在耳。
他又想起了那些同门师兄弟。
豪迈仗义的赵公明,冷艳善良的三霄姐妹,还有那些虽然出身微末,却心性纯良的妖族同门……
他们在一起论道、饮酒、切磋法术,何等逍遥自在。
如果苏辰说的是真的……
那等待他们的,将是被打上封神榜,神魂受制,沦为天庭鹰犬的凄惨命运?
一想到那个画面,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闻仲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“老夫……老夫不信!”
他的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,与其说是在反驳苏辰,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信不信,不重要。”
苏辰的语气恢复了平静,那是一种俯瞰棋局的淡漠。
“事实会证明一切。太师,你现在应该担心的,不是我。而是你自己,和你身后的整个截教。”
“我走人道之路,是为天下苍生谋出路。而你,若依旧执迷不悟,抱着那所谓的‘仙道正统’不放,那么,你和你那些同门,都将成为圣人博弈的牺牲品。”
话音落下,苏辰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再看闻仲,而是转身,一步步走到了帐口。
他掀开帐帘一角,夜风灌入,吹得烛火疯狂摇曳。
他背对着闻仲,留给他的,是一个选择,也是一个伟岸如山岳的背影。
“太师,路,有两条。”
“一条,是继续做你的大商太师,截教金仙。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同门,一个个被送上封神榜,神魂受缚;看着你誓死效忠的大商,在天道大势下,灰飞烟灭。”
“另一条,是彻底加入我人道阵营。”
苏辰的声音顿了顿,再开口时,已带上了一种无穷的诱惑力,仿佛大道纶音。
“你,不再仅仅是截教的闻仲,更是我人道的护法天尊!我们可以联手,将那些即将上榜的截教仙人,都请到我人道这面大旗之下!”
“我这里,有‘人道封神榜’!”
“上榜者,不入天道轮回,不受圣人算计,可享人道香火,不死不灭,逍遥自在!”
“这,不比去天庭当个任人驱使的奴仆,要好上一万倍吗?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