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脸色随着扫视卷面的行数而逐渐冷了下来。
最后皇帝捏着卷子轻飘飘往祭酒的方向一甩,祭酒面上一惊马上弯腰捡去,匆匆扫了两眼后立刻大惊失色,匍匐在地喊道:“陛下恕罪,是臣之过,未能管好学生!”
魏生向前一步,“启禀陛下,卷上所答乃魏生肺腑之言,非老师之错,陛下若要问罪,实非明君也。”
江临心道:既不跪地求饶也不是铁骨铮铮,而是指着鼻子骂。
皇帝冷笑道:“莫非朕今日治罪于你就是昏君所为?你在殿上大放厥词就是直言极谏的义士了?”
魏生伸出手指着江临的方向,“旨意是陛下的,题是江公子出的,魏生不过心口如一、不擅矫饰而已。”
让你直抒胸臆,没让你专挑难听的说啊。
“江临——”
皇帝唤了一声,“你来说说,魏生所答如何?朕是赏他还是罚他?”
祭酒俯趴在地上,侧头看了江临一眼。
江临此刻只恨自己没有熟读历史文献,随便拿点出来生搬硬套也好啊。
“陛下,决定是赏是罚之前,草民有三问要问魏学子。”
皇帝撑着头看他,道:“朕问你,你倒有三问。”
江临知他是起了兴趣,便大胆朝着魏生问:“一问,魏学子文中说二流强国,何为二流?”
魏生转身面向江临道:“一流强国谋局,二流之国谋身,末流则如浮萍漂流。”
江临道:“所以,你认为宣晋国此时只是谋身而非手握大局之人?”
魏生看他一眼,扬起一笑,“魏生听闻,西凉国展示了一种名为虎兽人的杀器,就连骁勇善战的容世子亦不能轻易拿下,想他西凉不过是番邦,藏有如此杀人利器还敢示于人前,豺狼野心,岂能不忧?”
江临闻言朝着皇帝道:“卧榻之下,岂容他人酣睡,魏生此言不差。”江临又走了两步,再问:“第二问,强国环伺,中流困局,如何突破?”
魏生低头走了几步,思索片刻道:“公子此问非魏生三言两语可解,破此困局,非一人之力,而需多策并举,形如蛛网。”
这种问题实则是千古难题,一般提出来也只是观其态度。
江临听完对皇帝道:“强国相争,必有缝隙,蜘蛛织网,直指要害,方可破局,此话也并无错处。”
此二问后,皇帝脸色稍霁,靠向椅背问道:“那第三问是什么?”
最后一问么,江临摸了摸下巴,古怪的看了魏生一眼。
“魏学子,我可否问你。出身于何郡望?祖上有何功名封荫?”
此问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,闹得魏生一愣,半天才挺直了背脊。
魏生目光清正道:“生于陇庙之间,长于寒素之门。”顿了一下,魏生又补了一句,“并无封荫。”
江临点头道,“多谢魏学子,在下问完了。”
皇帝却坐不住了,立刻问道:“那朕的问题你还没回答,是赏还是罚?”
江临朝皇帝一拜,起身道:“三问错了一问,当罚。”
地上的祭酒身子一抖,连带着身后一群学子都纷纷离席跪下,若是魏生受罚,他们国子监荣辱连枝,岂能幸免?
魏生抿着唇不再说话。
“哦?”皇帝笑意不达眼底,只问:“第三问错了?”
“自然错了,错在出身。宣晋数百年典制,门阀士族凭借累世官宦、深厚家学才构建了如今的朝堂局势,魏生不过区区国子监陪读,却在此妄议朝政,莫非想要以一己之力打破规矩?”
江临看向魏生,“田舍郎出身,凭几句话,就妄图登天子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