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吹灭了蜡烛后，江临与巧月在房中坐着，月光斜照进屋，打在江临脸上。

巧月起身披上黑色斗篷，转身从巾架上取了另一件毛毡斗篷下来主动给江临披上，一身玄衣从头黑到脚，只留一张面目。

面容皎皎，轮廓清俊。

身形颀长，往那儿一站叫人难以忽视。

巧月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，手里利落的系好带子，轻声道：“公子跟我来。”

两道身影趁夜摸出了张府，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闪身而出。

乌黑兜帽将二人的脸掩在阴影下，巧月不敢掌灯，生怕引起打更人注意，边引着江临边疾步前行。

巧月引着人出了张府，一路沿着清风街而去，穿过齐整街道，十多里外的街尾处地势变低，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泞土路。

江临低头瞧了地上一眼，积水未干，混着污物，狭窄的过道旁东倒西歪的醉汉乞丐，时不时有野狗从穷巷里钻出来吠叫。

此地不像是人待的地方，臭气熏天不说，光这股子霉味馊味引得蝇虫嗡嗡，也知道这里怕是细菌病毒少不了。

巧月说今夜带他来见见那些久病不愈的乡民。

在这种污秽的环境下，又怎会痊愈。

脚下被什么绊了一脚，江临侧头看去，借着月光看，是一只脏污惨白的手臂，江临呼吸一滞，再望过去，便是草席包裹着的身体，随意丢弃在巷子旁。

“许是刚死不久，明日就会被人丢去乱葬岗。”巧月见他脚步变慢，也停下来，或许早就对这些司空见惯，她倒显得十分冷静。

前方有一间破窝棚，破烂木头简易搭起来，只盖了一些草席竹篾，根本谈不上遮风挡雨。

棚里面点着油灯，在幽暗的巷尾处透着昏暗的光，死气沉沉。

巧月先一步推开了形同虚设的竹门，灯下正在打补丁的老太知道来了人，但双目浑浊发灰，咳了两声边问：“是……巧月吗？”

“钱婆婆，是我。”巧月边应声边让出一条道来让江临进屋。

钱婆婆见还有一人，又问：“今夜怎么带了人来？”

江临主动坐到灯下，跟着巧月唤她：“钱婆婆，初次见面，我是巧月的朋友，你叫我阿临就好。”

钱婆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指了指身后，“他们都喝了药睡着了，别把他们吵醒了。”

江临这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整个窝棚里，狭小的空间里，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人，蜷缩在肮脏发黑的草席上，夹杂着模糊的呻吟、呓语之声。

江临来之前心中已经做了准备，可真实踏入此地，还是让他几欲夺门而出。

并非全因这里污秽不堪的环境，而是想到了这些人就是被这伙魔头丢弃的无用之人。

所谓无用之人，便是得了病要靠仙丹续命却拿不出钱财来买药的人。

有人买仙丹买到倾家荡产，无以为继。

有人家境贫寒更是一药难求，得了恶疾只能窝在此地慢慢等死。

有人卖儿卖女签了卖身契，最后落得妻离子散。

你若孔武有力便要卖力替他们干活，你若有田有地也要通通上缴，你若姿色尚可，便要卖色求生，直至被榨取完最后一丝价值，最后将你弃若敝履。

江临目光沉沉道：“为何青石镇上还有那么多人不明真相，替歹人说话？”

江临指着一窝棚里的人问巧月：“难道他们都看不见这些人的下场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