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。
整个乱风道兵工厂,被一种交织着技术与工程的狂热所彻底吞没。
如果说,之前建造高射炮和炮台,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。
那么现在,建造全自动生产线,就是一场向着技术巅峰发起的极限冲锋。
周墨将整个技术攻关组,拆分为两大核心团队。
秦振邦与胡思明领衔“机械设计组”,负责啃下生产线的“骨骼”——那些功能各异的自动化机床和上百套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模具。
秦奋与赵承先则领衔“传动与控制组”,负责编织生产线的“神经网络”——那套能将所有机床串联并协同运作的复杂传动系统。
一场技术风暴,在兵工厂的图纸室和实验室里,猛烈刮起。
图纸室里,几十名从各大高校来的年轻技术员,在胡思明和秦振邦的带领下,几乎将日夜颠倒。
他们将周墨给出的总设计图,分解成数千个独立的零件图。
每一个零件的尺寸,公差,材料,都经过了反复的计算与论证。
争吵声,成了这里的背景音乐。
“不行!这套冲压模具的角度绝对不行!“
”按照这个角度,弹壳在二次拉伸时,应力会过度集中在底部,导致壁厚不均!”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指着图纸,脖子都争红了。
“我计算过了,这个角度最节省材料!”另一人据理力争。
“省材料重要,还是子弹的质量重要?万一出现炸膛事故,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?”
“你……”
“都停一下。”
胡思明走了过来,拿起图纸,又抽出随身的计算尺飞快地拨动起来。
片刻后,他开口了。
“小王的顾虑是对的,安全性永远是第一位。”
“我们宁可多浪费百分之三的铜料,也要保证百分之百的良品率。”
“这个角度,再减小两度。”
他随手拿起铅笔,在图纸上画了一道柔和的圆弧。
“另外,在模具的内壁,增加一道‘应力缓释槽’,就像这样,可以把冲击力引导分散开。”
一个无比巧妙的改进方案,跃然纸上。
两个争吵的年轻人看得心悦诚服,脸上瞬间写满了敬佩。
“是!胡老师!”
这样的场景,每天都在图纸室的灯光下上演。
这些曾经眼高于顶的“天之骄子”,在周墨抛出的那个巨大技术宝库面前,彻底放下了矜持。
他们像海绵一样汲取知识,又像最严苛的学者,为图纸上的一个小数点争论不休。
而在另一边的实验室里,秦奋和赵承先的团队,正与另一头猛兽搏斗。
“传动轴的转速还是不匹配!”
秦奋指着一台用木头和铁皮搭建的简易模型,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。
“三号冲压机床的频率,比二号拉伸机慢了零点零一秒!”
“就是这百分之一秒的延迟,导致弹壳在传送带上发生了堆积!”
这台模型,是他们按照图纸,一比十缩微制作的生产线模拟器。
“把三号机的传动齿轮,减少一个齿!再试!”
工人们立刻动手修改。
模型再次运转,这一次,那代表“弹壳”的微缩木块,在传送带上流畅移动,再没发生任何堆积。
“成功了!”
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。
秦奋却没有笑。
他知道,这只是解决了上千个难题中的一个。
整条生产线,有几十台机床,上百个传动节点,要让它们像一个人的四肢般完美协同,其难度超乎想象。
但没有人退缩。
他们都知道,自己正在铸造的,是一件足以改变战争进程的利器。
山上的李云龙也没闲着。
他带着他的“工程总队”,在兵工厂最核心的区域,挖出了两个巨大得如同地下宫殿般的山洞。
这里,就是为全自动生产线准备的“新家”。
为了保密与安全,周墨要求,生产线必须建在山体内部。
李云龙二话不说,领着上万名战士,用镐头、铁锹和炸药包,硬生生把两座小山给掏空了。
时间,就在这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工作中,飞速流逝。
一个月后。
其中一个巨大的地下厂房里,上百盏灯泡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昼。
一条长达五十米,由几十台大小不一的银灰色机床组成的钢铁巨龙,静静地匍匐在那里。
这,就是第一条步枪弹全自动生产线。
今天,是它首次试车的日子。
陈军、李云龙、孔捷、程瞎子,所有高级将领全部到场。
胡思明、秦奋、赵承先,所有技术骨干一个不落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这条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生产线上,眼神里混杂着期待、紧张与敬畏。
“各单位注意!准备试车!”
周墨拿着手持通话器,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。
“一号供料机准备完毕!”
“二号拉伸机准备完毕!”
“三号冲压机准备完毕!”
……
一个个报告声,从生产线的各个节点,清晰传来。
周墨深吸一口气,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总电闸旁的秦奋。
秦奋的脸色有些苍白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这一个月的殚精竭虑让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
他迎着周墨的目光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