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墨兑换近炸引信图纸的第二天。
整个兵工厂都不知道,一场比造水压机更深刻的技术革命,已经在角落里悄然启动。
李云龙倒是信守承诺,但还是不放心。
他把周墨开会的那个小院子,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自己搬了个马扎,就坐在院门口,谁想进去,都得先过他这一关。
他嘴上嚷嚷着是给周老弟站岗,其实心里跟猫抓似的,好奇得不行。
他想不通,一个引信而已,值得周墨把秦奋、赵承先那几个宝贝疙瘩全都关起来搞?
这玩意儿还能比水压机更金贵?
不过,他的好奇心很快就被另一件更宏伟,也更能让他看懂的事情吸引。
水压机“心脏”——主油缸锻造成功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乱风道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那根“工业的脊梁骨”,离真正站起来,只差最后一步。
王大锤的工兵团,和李云龙、孔捷、程瞎子三个团抽调出来的“工程营”,再次全体动员。
他们的任务,是完成水压机最后,也是最精密的组装。
如果说之前吊装“积木”,是考验蛮力与勇气的“蚂蚁啃骨头”。
那现在的组装,就是考验耐心与精度的“穿针引线”。
巨大的机加车间里,气氛庄重。
那根光洁如镜的“芯轴”,已经被重新打磨抛光。
而那颗二十吨重的“心脏”——主油缸,也经过秦振邦团队几天几夜的精加工。
外壁和连接法兰盘的精度,达到图纸要求的苛刻标准。
“所有人员注意!准备吊装主油缸!”
秦振邦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专家,此刻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,眼神锐利如刀。
上百根钢缆,如同蛛网般将巨大的主油缸包裹。
几十台绞盘再次同时发力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这一次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。
因为他们要做的,不是把这个大家伙吊起来就完事。
而是要把它精准地,毫发无伤地,装入那四根擎天巨柱和上下横梁构成的狭小空间里。
那空间,只比主油缸本身,大了不到一拳的距离!
任何一点磕碰,都可能损伤油缸的外壁,或者更严重的。
破坏掉已经安装好的、如同毛细血管般复杂的液压管路。
“慢!再慢一点!”
“左边高了!三号绞盘松半圈!”
王大锤扯着嗓子,在脚手架上蹿下跳,亲自指挥着吊装。
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流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。
突然,在空中缓缓平移的主油缸猛地一沉,发出一声闷响!
“铛!”
一根负责平衡的主钢缆,因为受力不均,瞬间被拉直到极限,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!
眼尖的战士甚至看到,那比儿臂还粗的钢缆上,有几缕细小的钢丝,应声爆开!
“不好!要断!”
李云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脱口而出。
“都别慌!给老子稳住!”
王大锤的怒吼如同炸雷,他双目赤红,指着另一侧的绞盘吼道。
“十七号绞盘,给老子再紧半圈!“
”用命给老子转!快!”
十几名战士瞬间爆发出全部力气,肌肉虬结,青筋暴起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死死地转动绞盘。
那根已经开始爆出火星的钢缆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奇迹般地稳住!
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,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化解。
周墨站在控制台的位置,手里拿着图纸,目光却紧紧锁定着正在缓缓下降的主油缸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计算着每一个角度,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风险。
李云龙和孔捷等人,站在安全线外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他娘的,看着比老子带兵冲锋还紧张。”
李云龙捏着拳头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老孔,你说这要是歪一下,磕坏了,是不是就得回炉重造?”
“你他娘少说两句乌鸦嘴!”
孔捷瞪了他一眼,但紧锁的眉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。
“这玩意儿可比咱们的命都金贵,磕坏了,周厂长不得心疼死。”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那重达二十吨的钢铁巨兽,在数千人的注视下,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又优雅的姿态,一寸一寸地,沉入水压机框架的中心。
当主油缸的底部法兰盘,与下横梁的基座,完美贴合在一起时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,却又清晰无比的金属碰撞声响起。
严丝合缝!
“落位了!”
“成功了!”
短暂的死寂后,车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