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黑,独立团和772团的队伍就到了。
黑压压的人群,从山谷外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,把整个乱风道谷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孔捷和程瞎子两个人,跟在队伍的最前面,那架势活脱是一个来抢亲的土匪头子。
他俩一路小跑,冲进兵工厂的临时指挥部,连口水都顾不上喝,就扯着嗓子喊。
“周厂长!我们的人都带来了!一个都不少!”
孔捷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,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笑,两只手不停地搓着,显得局促又期待。
“我的772团,除了必须留守阵地的,能动的全来了!”
“周厂长,那枪……嘿嘿,那枪……”
程瞎子跟在后面,同样搓着手,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库房方向瞟,那意思不言而喻。
李云龙翘着二郎腿,慢悠悠地端着一杯滚烫的热茶,斜着眼看他们俩这副猴急的德行,心里乐开了花。
“瞧你们那点出息。”
他不咸不淡地开腔,故意把“周老弟”三个字咬得又重又长。
“周老弟还能骗你们不成?枪早就给你们备好了,就等着你们这群饿狼来领呢。”
“真的?!”
孔捷和程瞎子的眼睛“唰”地一下就亮了,像两盏瞬间点燃的探照灯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
周墨放下手里的图纸,站起身,带着几位团长和旅长,径直朝兵工厂的总装车间走去。
刚一踏进车间大门,孔捷和程瞎子就彻底傻眼了。
两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只见这巨大的车间里,数百盏刺眼的电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。
一排排崭新的八一式半自动步枪,如同一片沉默而致命的钢铁森林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架上,一眼望不到头。
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、令人心悸的钢铁光泽,涂抹着桐油的枪托散发出一种好闻又醉人的味道。
每一支枪的旁边,都配着四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十发弹匣,和一把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锃亮刺刀。
那场面,太壮观了。
壮观到让人窒息。
孔捷和程瞎子两个人,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。
他们打了半辈子仗,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?
别说这么多崭新的连发步枪,就是这么多烧火棍码在一起,也足够吓死个人了。
“咕咚。”
孔捷狠狠咽了口唾沫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八一式,枪身入手,那沉甸甸的、独属于钢铁的厚重质感,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瞬间安稳下来。
他学着李云龙的样子,猛地拉了一下枪栓。
那一声清脆悦耳的“咔嚓”金属撞击声,比他听过的任何戏文都要动听!
“好家伙……真是好家伙……”
孔捷喃喃自语,他抱着枪,脸在冰冷的枪身上来回磨蹭,那亲热劲儿,比对自己家里的婆娘还亲。
程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他直接一个饿虎扑食,扑到一个枪架子上,张开双臂死死抱着一堆枪,咧着大嘴傻笑,哈喇子都快流到枪托上了。
“我的……都是我的……哈哈哈!老子这回可发大财了!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吧!”
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直摇头,一脸的嫌弃。
“没出息!真他娘的丢人现眼!”
他嘴上骂着,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,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“周厂长,这……这些枪……真的都是给我们的?”
孔捷抱着枪,声音都在颤抖,仍然觉得像是在做梦。
“当然。”
周墨点了点头,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宣布。
“独立团、772团,每人一支八一式,四个备用弹匣,一百二十发子弹,一把刺刀。”
“一人一百二十发子弹?!”
孔捷和程瞎子又被这个数字给狠狠地冲击了一下。
他们以前打仗,每个兵能分到二十发子弹,那就已经是富裕仗,得省着点用。
现在一人一百二十发,还是用半自动步枪打?
这仗还怎么打?
这简直就是拿着牛刀去杀鸡,不,是拿着炮弹去轰蚊子,纯属欺负人啊!
“周厂长,我……我老孔谢谢你!我代表独立团全体战士,谢谢你!”
孔捷突然“啪”地一下,对着周墨立正,庄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眼中满是血丝和赤诚。
“我程瞎子也谢谢你!”
程瞎子也连忙放下手里的枪,跟着敬礼,神情肃穆。
他们知道,从今天起,他们的部队,将彻底脱胎换骨。
“别谢我。”周墨说道。
“要谢,就谢谢兵工厂里日夜赶工的工人们,还有你们自己。”
“接下来,会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“
”我希望这些枪在你们手里,能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价值。”
“周厂长你放心!”孔捷拍着胸脯,吼得震天响。
“有了这宝贝疙瘩,别说一个三十六师团,就是再来一个,老子也敢跟他碰一碰!“
”把他们屎都打出来!”
“对!谁来谁死!”
程瞎子也跟着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