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岭。
每个人的胸膛里,都揣着一团火,烧得血液滚烫。
“撤!全体都有,动作快!”
“把咱们的宝贝疙瘩拆了,一个零件都不许磕着碰着!”
李云龙的嗓门在山顶上回荡,压过了呼啸的山风。
他一改往日的咋咋呼呼,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,仿佛在指挥人搬运一屋子绝世的瓷器。
那两门刚刚缔造了神迹的59式高射炮,此刻在他眼里,比亲爹还亲。
而战士们则在李云龙的呵斥下,将两门神炮分解开来。
炮管、炮座、复进机……
每一个部件都被厚厚的棉布和稻草包裹得严严实实,再由最精壮的工兵战士们,用最稳的肩膀扛起。
下山的路,比上山时更难走。
每个人都像是背着自家的祖宗牌位,走得小心翼翼,却又步履如飞。
队伍回到乱风道谷口时,已是第二天,天已大亮。
此时整个山谷,静得有些诡异。
没有机器的轰鸣,没有高炉的火焰,甚至没有战士们的操练声。
仿佛一座空城。
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,正要骂娘,谷口两侧的山坡上,却突然冒出无数个脑袋。
那是留守的战士、工匠、技术员,还有他们的家属。
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灼灼地望着归来的队伍。
那眼神,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有担忧,有期盼,有紧张,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。
当他们看清队伍中间,那些被扛回来的,闪烁着钢铁寒光的狰狞部件时,整个山谷的寂静,被瞬间打破了。
“回来了!他们回来了!”
不知是谁,用嘶哑的嗓子喊了这么一嗓子。
下一秒,山谷沸腾了!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
“厂长万岁!”
“周厂长万岁!”
欢呼声如同山洪暴发,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,汇成一股能冲垮一切的洪流。
人们从掩体里,从山坡上,从厂房里冲出来,脸上挂着泪,却笑得比谁都灿烂。
他们扑向归来的战士,将他们高高举起,抛向空中。
旅长陈军和政委王一亭也从临时指挥部里快步走出,他们同样一夜未眠。
当看到周墨和李云龙平安归来,看到那两门完好无损的神炮时,两位身经百战的宿将,眼眶竟也有些湿润。
“哈哈哈哈!看到没有!都看到没有!”
李云龙被几个战士架在脖子上。
他挥舞着手臂,唾沫星子横飞,享受着这英雄般的礼遇。
“都听好了!想知道太原机场是怎么没的吗?问他!”
他一把指向人群中那个被簇拥着,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人。
“我亲哥!周墨!是他!两炮!就两炮!把鬼子的老窝给平了!”
“以后谁见了周厂长,都得给老子立正!”
“敬礼!喊一声‘周神仙’!”
周墨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弄得有些不自在。
他不喜欢这种个人崇拜,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
正在这时一个通讯兵却疯了似的,连滚带爬地冲开人群,声音凄厉。
“报告旅长!报告厂长!最高级别紧急军情!”
喧闹的山谷,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,瞬间鸦雀无声。
那股狂喜的气氛,在“紧急军情”四个字面前,瞬间被冻结,蒸发得无影无踪。
通讯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上血色尽失,嘴唇哆嗦着,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刚刚……刚刚截获日军华北方面军最高指令……并得到我们在敌占区所有情报站的交叉验证……”
“梅津美治郎……疯了……”
“他下令……正在石家庄、保定一线集结的……日军第三十六师团……放弃原作战计划,全军转向!”
“目标……乱风道!”
“三十六师团?!”
旅长陈军的瞳孔猛地一缩!
如果说之前的师团、联队,都只是在晋西北这块土地上“扫荡”。
那三十六师团,可是日军甲种常设师团里的精锐,外号“雪”,以山地作战和攻坚能力著称!
这支部队,是华北方面军手里的战略预备队,是用来打大仗、硬仗的王牌!
“有多少人?什么装备?”
周墨平静声音响起。
通讯兵咽了口唾沫,看着周墨,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。
“师团长……舞伝男,中将……”
“下辖三个步兵联队,一个野战炮兵联队,一个工兵联队,一个辎重联队……满编!全员满编!总兵力超过两万五千人!”
“他们的炮兵联队,装备有三十六门75毫米野战炮,和十二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!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正沿着正太铁路,全速向我们开进!预计……最多两天,先头部队就能抵达阳泉!”
“阳泉……”
李云龙走到地图前,狠狠一拳砸在阳泉的位置上,那张刚刚还笑成菊花的脸,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从阳泉到咱们这儿,就算是山路,三天也足够了!”
“他们这是……要来跟咱们拼命啊!”
整个指挥部,陷入一片死寂。
两万五千名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甲种师团!
还带着一个重炮联队!
这是什么概念?
这意味着,敌人是要毕其功于一役,用泰山压顶之势,把乱风道,把整个三八六旅,从地图上彻底抹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