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赵承先的话:在这里,没人管你爹是谁,爷爷是谁!大家只认你手里能干出来的活儿,认你是不是条带种的汉子!
他想起自己没日没夜打磨滚珠轴承时,葛老铁对他竖起大拇指的那一刻,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、无与伦比的成就感!
他,秦奋,不再是那个躲在租界里喝咖啡的少爷了!
他是一名工程师!
是这座正在崛起的工业王国的一份子!
“不怕!”
秦奋一咬牙,猛地挺直腰杆,发出他这辈子最响亮、最坚定的一声怒吼!
“好!是条汉子!”
旅长陈军赞许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之大,让秦奋一个趔趄。
“放心,不会让你白白送死。”
周墨的眼神骤然转冷,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这场戏,你是主角,但真正的好戏,在后头。”
他转向旅长,又看向王大锤。
“旅长,你的警卫营,枪法最好的一个排,借我用!”
“王团长,你的工兵团,所有会用炸药的,都给我!”
他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葛老铁的身上。
“葛师傅,把咱们刚造出来的,还没来得及发下去的那两百支八一式,全都给我拿出来!”
“子弹,有多少拿多少!”
“咱们今天,就让这帮不知死活的东洋鬼子,尝一尝……”
周墨的声音一字一顿,带着一种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残忍。
“什么叫,被钢铁和子弹淹没的滋味!”
计划简单而粗暴。
既然敌人想玩“斩首”,那他就来个“反包围”!
秦奋带领“诱饵”小队,从正门出去,吸引敌人的主力。
而他,则亲自带领一支由神枪手和爆破专家组成的“猎杀队”,从机加车间的后门悄悄溜出去,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,反过来包抄那支准备伏击的鬼子特工队!
他要用压倒性的火力优势,给这帮自以为是的“幽灵”,上一堂关于死亡的课!
“命令!兵工厂所有非战斗人员,立刻进入防空洞!”
“警卫营!工兵团!立刻按计划行动!”
“记住!这是一场发生在我们家门口的战斗!我们退无可退!”
“我们的身后,就是机床,是高炉,是咱们的希望!”
旅长陈军那雷霆般的咆哮,在整个山谷回荡!
“谁敢后退一步,老子第一个枪毙他!”
一场无声的绞杀,即将在这片被灯光照亮的工业山谷中,拉开序幕!
……
山谷,通往动力室的小路上。
山本一木和他手下的六名队员,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像,静静潜伏在道路两侧的草丛和岩石后。
他们手中的MP40冲锋枪已打开保险,黑洞洞的枪口,无声地对准了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。
四周万籁俱寂,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队长,八路会上当吗?”副队长小泉用气声问道。
“会的。”
山本一木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病态的自信。
“他们那个简陋的发电站,是他们所有工业奇迹的根基,就像人的心脏。心脏受到攻击,他们必然方寸大乱。”
“那个所谓的总工程师,也一定会像只被惊扰的老鼠,从他的洞里跑出来。”
“我们只需要,在这里,静静地等待。”
“等他走进我们的射程,然后……”
山本一木在自己脖颈前,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横切手势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亮。
来了!
山本一木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。
一队大约十几人的八路军,举着火把和手电,骂骂咧咧地朝着动力室的方向跑来。
为首的,是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,身材高大,神色慌张,正对着身边的人大喊大叫。
“快!快去看看发电机!要是出了问题,咱们都得掉脑袋!”
“周厂长!您慢点!危险!”旁边一个干部模样的人,焦急地喊道。
就是他!
山本一木的心脏狂跳起来!
那个年轻人,一定就是他们的总工程师!比情报照片上还要年轻!
他已经能想象到,自己提着对方的头颅返回司令部时,梅津美治郎将军那赞许的目光!
“准备!”
山本一木压低声音,下达了命令。
他手下的队员全部屏住呼吸,手指,轻轻搭在扳机上。
五十米……
四十米……
三十米……
当那队八路军完全进入他们预设的“死亡口袋”时,山本一木的嘴角,浮现出狰狞的笑容。
他正欲下达开火命令。
突然!
一阵他从未听过的,既不清脆也不沉闷的恐怖咆哮,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山坡上骤然响起!
“砰砰砰砰砰砰——!哒哒哒哒哒——!”
那不是三八大盖!更不是捷克式!
那是一种连贯、急促、充满工业力量感的,半自动步枪的怒吼!
那是一片连成一片的,钢铁的风暴!
山本一木的瞳孔,瞬间放大到极致!
他还来不及反应。
噗!噗!噗!
他身边一个队员的脑袋,毫无征兆地炸开,像个被重锤砸碎的血袋,哼都没哼一声,就软软栽倒。
另一个队员的胸口,在密集的弹雨中被连续命中七八枪,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都撕扯着掀飞出去,在空中就化为一团破碎的血肉!
陷阱?!
不!
这不是陷阱!
这是屠杀!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