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县城西,十里铺。
这是一片典型的晋西北丘陵地貌,一条蜿蜒的土路穿过两座不算太高的山包,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,只有秋风扫过枯草的“沙沙”声。
然而,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山野之下,却潜藏着三千多双冒着绿光的眼睛,和近乎凝固的杀气。
李云龙、孔捷、程瞎子,三个团长,并排趴在一处视野绝佳的山坡上,举着望远镜,死死盯着远处那条空无一人的土路。
“老李,你这情报准不准?鬼子真会从这儿过?”
孔捷压低声音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他下意识地想掏烟袋锅,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。
这次他可是把独立团压箱底的老本都带来了,要是让李云龙这混球给带到沟里,别说没收获,光是折腾这一趟,弟兄们的士气都得散。
“老孔,瞧你那点出息!”
李云龙吐掉嘴里的草根,一脸的笃定,甚至带着几分神棍般的骄傲。
“把心放回你那十八层护心毛里去!我啥时候骗过你?“
”周老弟给的情报,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准!“
”他说鬼子今天从这儿过,那就得在这儿过!”
“命令部队,都给老子把屁股夹紧了!谁敢提前露头,惊动了鬼子,老子回来扒了他的皮!”
李云龙向各部队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这次,他也把家底都掏出来了。
新一团,除了留守兵工厂的部队,主力尽出。
炮兵连,由王承柱、方正、刘波三人指挥,二十四门大炮,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公路的几个关键节点。
炮弹已堆成小山,那架势,定要把鬼子全灭了。
一营,由张大彪带领,作为主攻,装备了三百支八一式,埋伏在公路北侧,战士们的眼睛里全是嗜血的兴奋。
二营,装备新发的捷克式和歪把子,负责从南侧进行火力封锁。
而他自己,则亲率装备最精良的警卫连和三营,作为最锋利的尖刀,准备从侧翼给鬼子来个中心开花。
之前虽说是让孔捷和程瞎子拿着老炮筒的部队顶头正面,但那是李云龙的玩笑话,真这么做,旅长得把他劈了,也真正寒了兄弟部队的心。
因此孔捷和程瞎子的部队,只负责外围的阻援和堵截任务。
可以说,这是一张用三个主力团的兵力,编织起来的天罗地网!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太阳越升越高,空气中的焦躁情绪越来越浓。
“来了!”
趴在李云龙身边的侦察兵,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。
李云龙猛地举起望远镜。
只见远处地平线上,扬起一股冲天的黄尘。
一支庞大的日军队伍,正沿着土路,不紧不慢地向伏击圈走来。
队伍的最前方,是几辆挎斗摩托,发动机的轰鸣声远远传来。
中间,是扛着三八大盖,队形散乱的步兵。
而在队伍的最后,是十几辆由骡马拖拽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弹药车。
“他娘的,还真是个炮兵中队!”
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,喉结上下滚动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这可都是宝贝啊!
是会下崽的老母鸡!
“各单位注意!鬼子进村了!都给老子稳住!”
“炮兵连!听我命令!目标,鬼子炮兵中队!“
”先用高爆弹给老子洗地,再用破甲弹定点清除!给老子把它一锅端了!”
李云龙的声音,通过电话线,清晰地传到后方炮兵阵地。
“明白!”
王承柱的声音里,充满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炮兵阵地上,技术参谋刘波正带着计算组的“秀才”们,进行着最后的演算。
“目标距离2350米!”
“风速3米每秒,西北风!”
“湿度百分之六十五!”
“根据三号射表,迫击炮射角修正为48度,方向修正0.5密位!”
“九二步兵炮,使用一式70毫米破甲弹!目标,鬼子头两门炮和弹药车!平射!标尺1500!”
一个个冰冷而精确的数据,从刘波的口中飞快报出。
操作手们如同机器一般,飞快地调整着炮口。
“报告!全连准备完毕!”
方正放下电话,对着王承柱吼道。
王承柱深吸一口气,他看了一眼山下那慢吞吞进入死亡陷阱的鬼子炮兵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怜悯。
他举起手中的红旗,用尽全身的力气,猛地向下一挥!
“三发急速射,开炮!!”
“咚!咚!咚!咚!”
“咻咻咻咻咻——!”
一瞬间,整个山头仿佛都活了过来!
四门九二式步兵炮,二十门82毫米迫击炮,二十四门大炮,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!
七十二发炮弹,拖着凄厉的尖啸,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,划破长空,朝着山下那毫无防备的日军炮兵中队,狠狠地砸了下去!
日军炮兵中队长,伊藤少佐,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悠闲地哼着小曲。
这次扫荡,在他看来,就是一次武装游行。
那些土八路,听到皇军的炮声,早就吓得躲进山沟里当老鼠。
突然,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,如同无数块帆布被同时撕裂的尖啸声,从天而降!
他猛地抬头,瞳孔瞬间缩成针尖!
他看到了什么?
黑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