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沉重而决然的脚步声,踏着统一的节奏,由远及近。
王承柱带着他炮排那六十多号老兵,气喘吁吁地冲到了训练场,每个人都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,军装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但他们的眼睛里,却烧着火。
“报告团长!”
王承柱一个立正,嗓门炸响,震得脚下尘土都跳了起来。
“炮排全体战士,请求参加炮兵速成班!”
李云龙正为自己即将拥有神炮手而得意,闻言一愣,随即乐了。
“你小子,凑什么热闹?你们不是已经会打炮了吗?”
王承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那是一种混杂着羞愧和不甘的血色。
他的目光越过李云龙,先是扫过那四门结构复杂、散发着精密工业寒光的九二式步兵炮,又死死盯住技术参谋刘波手里那本画满“天书”的教材。
“团长,俺们那也配叫打炮?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那叫瞎猫碰死耗子!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听个响!”
他指着刘波手里的教材,声音嘶哑,充满了被时代洪流抛弃的强烈渴望。
“跟周厂长教的‘科学’一比,俺们就是一群睁眼瞎!”
“俺们也想学!俺们不想再当睁眼瞎了!”
“俺们也想闭着眼睛,就把炮弹砸到鬼子脑壳上!”
“说得好!”
李云龙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,爆发出震天的狂笑。
“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就对了!老子准了!”
“从现在起,你们炮排,也编入速成班!”
“一共一百一十号人,都给老子好好学!”
炮兵参谋方正和技术参谋刘波对视一眼,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三天,训练一百一十个炮手,还要让他们掌握九二步兵炮这种复杂装备?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周墨看出了他们的顾虑,迈步上前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。
“方教官,刘教官,我知道你们的难处。”
“所以,我们不按常规来。”
他随手捡起一根木棍,就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划拉起来,清晰的线条和模块瞬间构成一副颠覆性的蓝图。
“我们不要求每个人都成为全才。”
“一百一十人,彻底打散,重组成不同的专业小组!”
“二十人,组成‘测距观察组’!”
方正的思路被周墨瞬间点燃,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脑海中轰然洞开,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。
“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,用厂里新发的简易测距仪和炮队镜,在最短的时间内,报出最准确的目标距离和方位角!他们就是炮兵的眼睛!”
“没错。”周墨赞许地点头。
“再分出二十个念过书、脑子灵的,组成‘计算组’!”
“由刘教官你亲自带,专门负责根据观察组报出的数据,对照射击诸元换算表,用最快的速度,计算出火炮的射角和方向!他们就是炮兵的大脑!”
刘波扶了扶眼镜,镜片后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。
他明白了周墨的意图。
这是一种何等疯狂而又天才的构想!
将复杂的脑力劳动,也变成了流水线作业!
“剩下的人,七十人,全部是‘操作手’!由方教官你来带!”周墨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。
“他们不需要懂那些复杂的公式,他们只需要做到一件事——绝对的服从,绝对的精准!”
“计算组报出什么数据,他们就在最短的时间内,把炮调整到什么角度!”
“做到分毫不差,如同机器!”
周墨的木棍在地上重重一点。
“测距、计算、操作!三位一体!”
“把复杂的炮击过程,拆解成最简单的、可以被疯狂重复训练的流水线作业!”
“我要的,不是一百一十个炮手,而是一门能够精确运转、冷酷无情的——”
“战争机器!”
“战争机器”这四个字,在方正和刘波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流水线……战争机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