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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,精致的剑穗,便已安安静静地躺在晏清的掌心。
玄黑色的丝线为底,沉稳而内敛,不带一丝杂色。
银亮的丝线在其上勾勒出一尾栩栩如生的腾蛟,蛟龙破开层层叠叠的络子结,仿佛要挣脱束缚,冲霄而去。
龙口微张,龙须飞扬,连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凌厉的寒光。
剑穗的末端,是细密而垂顺的流苏,随着晏清指尖的轻微晃动,划出冰冷的弧度。
霸道凌厉,又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。
晏清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丝线,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。
她将剑穗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紫檀木盒中,妥帖收藏。
心情前所未有的好。
这份好心情,一直持续到了太傅讲学的时候。
今日讲的是《礼记》。
闻太傅声音苍老而洪亮,一字一句。
“君者,舟也;庶人者,水也。水则载舟,水则覆舟……”
晏清端坐于书案之后,手执书卷,姿态端庄。
可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。
不知萧凌元收到这份生辰礼时,会是什么表情?
那张素来冰雕似的脸上,会不会有不一样的表情?
想到这里,晏清的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
总是紧抿着的唇角,也悄然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。
笑意很淡,却如初雪消融,却足以让整个殿宇都为之失色。
坐在不远处陪读的闻经武,本是百无聊赖地听着祖父讲学。
眼角的余光,却无意间瞥见了这一幕。
闻经武瞬间就愣住了。
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,漏跳了半拍。
他很少见晏清笑。
在他的印象里,晏清永远都是清冷隐忍的。
没想到晏清真心笑的时候是如此的动人心魄。
闻经武看得有些痴了,竟也下意识地跟着,弯起了嘴角。
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与纯粹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傻气痴迷。
“咳咳!”
讲学台上的闻太傅,正一脸铁青地瞪着自己的孙儿。
眼神简直是恨铁不成钢!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陛下走神,嘴角含笑,分明是在思念着心上人。
而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孙子,居然看着陛下发呆,还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。
闻太傅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他不敢斥责晏清,只能将所有的怒火,都倾泻在闻经武身上。
“闻经武!”
闻经武一个激灵,猛地回过神来,慌忙起身行礼:“臣在。”
“《大学》有云,‘所谓诚其意者,毋自欺也’!你方才心在何处?!”闻太傅声色俱厉。
闻经武的脸“刷”地一下就白了,支支吾吾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晏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拉回了神思。
她抬眸看了一眼面色涨红的闻经武。
又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闻太傅,心中大致明白了过来。
她不动声色地放下书卷,淡淡开口:“太傅息怒。”
“今日是朕精神不济,与闻侍郎无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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