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乌兰珍宫殿的阴冷刺骨截然不同,晏清所在的养心殿内,温暖如春。
地龙烧得正旺,将殿外的寒气一丝不漏地隔绝。
角落里,一尊半人高的鎏金瑞兽香炉,正悠悠地吐着安神的百合香。
香气清雅,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
明亮的宫灯高悬,映着晏清清隽绝伦的侧脸。
晏清就坐在这片温暖明亮之中。
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,摊开了一方锦盒。
盒内是数十枚缠绕得整整齐齐的丝线,流光溢彩。
鸦青色、月白色、妃色、石青色……
皆是林嬷嬷从宫外采买回来的上等苏绣丝线,每一缕都泛着绸缎般温润的光泽。
晏清微微垂着眸,手指在这些丝线中缓缓拂过。
神情专注而柔和,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漠,此刻尽数褪去,只余下少女独有的认真。
一旁的林嬷嬷和翠喜静立着,不敢出声打扰。
她们都看得出,陛下在为萧将军的佩剑,挑选做剑穗的丝线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翠欢快步走了进来,对着翠喜极轻微地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。
翠喜心中了然。
她上前一步,对着晏清躬身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。
“陛下。”
晏清的动作未停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依旧在看丝线。
翠喜低声回禀:“和硕公主……带着她的侍女,已经离宫了。”
话音落下,晏清挑选丝线的动作,终于停了下来。
她缓缓抬起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,没有丝毫意外。
仿佛一切皆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“知道了。”
晏清只说了这三个字,声音平淡无波。
但翠喜和林嬷嬷却敏锐地察觉到,整个大殿里的气氛,都为之一松。
晏清紧绷的肩线,也在不经意间舒缓下来。
极轻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晏清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。
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丝线,连带着指尖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。
林嬷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暗笑。
她走上前,笑意盈盈地开口:“陛下,光看丝线颜色还不够,这剑穗的花样儿也得好好挑挑才行。”
晏清闻言,抬眸看她,眼中带着一丝询问。
林嬷嬷继续道:“尚宫局那边,新得了不少时兴的剑穗样式图,从繁复的络子结到精巧的流苏坠,应有尽有。陛下不若移步过去瞧瞧,也好有个参考。”
说到这里,林嬷嬷故意顿了顿,将“剑穗”两个字,咬得暧昧又绵长。
“毕竟,这可是送给萧将军的‘剑穗’,可不能马虎了。”
一句话,让晏清的耳根瞬间就红了。
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白皙的耳垂,迅速蔓延至脸颊。
晏清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,拿起一缕玄黑色的丝线,假意端详,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。
“朕,知道了。”
翠喜站在一旁,将晏清这副纯情的模样尽收眼底,强忍着笑意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。
她跟在晏清身边已有数月。
晏清虽然清冷,却从未苛待过她们这些下人。
即便她早已知晓,自己和翠欢是萧凌元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,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给了她们远超一个宫女应有的体面与尊重。
翠喜是萧凌元的死士,忠诚刻在骨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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