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是掩不住的憔悴与风尘仆仆。
他显然已在门外听了一会儿,此刻对着林青晚便是深深一揖:
“仙姑,我在门外已听闻始末。此事皆因我治家不严,累及母亲。下官前日已上表辞官,愿散尽家财,只求换得家人平安,回归故里粗茶淡饭度日。母亲她……想必是听闻此事,心中焦虑,才出此下策,想为家中留些余地。千错万错,皆在我身,求仙姑出手,救母亲一命!所有业障,我愿一力承担!”
林青晚停下脚步,回身打量着他,眼神锐利:
“刘大人,你自身的业债尚在清算,拿什么去顶?对天道失言,乃是大忌,天谴之下,岂是儿戏?老太太此举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稍缓,“看在刘大人尚存一丝悔过之心,也为这江城百姓曾受你庇护的份上,我姑且一试。但丑话说在前头,生死有命,能否挽回,我并无把握。”
她走到床前,将红茶茶放到老夫人枕边,伸手搭脉。
小狐狸会意,也伸出前爪轻轻搭在老夫人腕间,爪尖泛起肉眼难见的柔和白光,一股灵气缓缓渡入老人的经脉。
【晚晚,她寿元将尽,油尽灯枯啦,茶茶只能给她续一点点精神,让她清醒几天哦。】红茶茶奶声奶气地汇报着,还不忘甩甩大尾巴,邀功似的蹭蹭林青晚的手背。
林青晚微微点头,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一张黄色符纸,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纯净的金色流光,在她指引下没入老夫人眉心。
做完这一切,林青晚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脸色也白了一分。
她直起身,对刘知府道:“刘大人,借一步说话。”
院中,两位哥哥看到林青晚出来,赶紧起身站在她身旁。
“刘知府,”林青晚轻声说道,“老夫人寿数已尽,此番自损阴德,至少折寿五年。我无力回天,方才不过为她强行凝聚最后一点精神,大约……还能清醒一两个月。”
刘知府身形晃了晃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熄灭,只能认命。
“至于你,”林青晚看向他,
“老夫人此举,阴差阳错,也算替你分担了些许业债。我观你面相,后续虽清苦,却无大灾大难。望你牢记今日之言,散尽家财,躬耕乡野,虔心赎罪。切记,天道在上,报应不爽,不可再有任何欺瞒之举。”
她伸出手:“给我一个铜板。我们这行的规矩,不能空手而回。”
刘知府连忙示意,老钱管家立刻奉上一张银票,面额一百两。
林青晚瞥了一眼,也没推辞,随手接过递给身旁的林川柏:“三哥,收着吧。”
林川柏咧嘴一笑,利落地将银票塞进怀里。
林青晚不再多言,对着刘知府微微行礼告辞,便和哥哥们带着阿寿、红茶茶,转身离开了这座依旧气派,却已透出衰败气息的宅邸。
回程的马车上,林川柏忍不住感慨:“这刘知府,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
林青晚靠着软垫,半阖着眼,懒洋洋地接口:“人心不足蛇吞象。求神拜佛,若心不诚,还不如不求。”
她揉了揉额角,“好在此间事了,我们也能安心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