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笑了。
缓缓站起,他撕开衣襟,露出胸膛。
指尖划过肌肤,在心口位置,以血为墨,画下一道符。
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,而是“共鸣”。
那是守武堂最高秘传??《同心契》,唯有真正理解“守护”之人方可施展。它不增功力,不破万法,唯有一点:让施术者与所有曾受其庇护者心灵相连。
刹那间,天地变色。
远在千里之外的归安镇,桃树剧烈摇曳,万千花瓣腾空而起,凝聚成一道光影,映照夜空。
城中百姓纷纷抬头,莫名心悸,随即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心头。
“林叔……又在战斗了吗?”老妇人喃喃,将一碗热粥放在窗台,“那你一定要吃饱了再打。”
与此同时,云崖城碑前,孩童放下鲜花;西岭矿洞旧址,流浪汉点燃一支蜡烛;南江岸边,渔夫停下船桨合掌默念……
无数微弱的光芒,跨越山河,穿越风雪,汇聚成一条璀璨星河,直贯冥渊旧宫!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白袍人首次变色。
林玄站在光柱中心,浑身浴血却昂首而立:“你说我种的是坟茔?可你看??”
他张开双臂,喝道:
“这是千万人心中的桃树!”
光浪席卷,撞向伪心。
那颗由怨念与讽刺构筑的邪物发出凄厉尖啸,黑枝崩断,红花凋零。九狱阵石柱一根根碎裂,被抽取愿力的少年们缓缓苏醒,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。
白袍人怒吼:“不可能!凡人之念怎可逆天改命!”
“因为你忘了。”林玄一步步逼近,“每一个凡人,都曾被人守护过。而每一次被守护的经历,都会在心里埋下一粒种子??只要有人愿意浇水,它就能开花。”
他伸手,点向对方眉心。
“现在,轮到我来守护你了。”
光华炸裂。
白袍人身形涣散,玉冠坠地,那本《守武真解?残篇》在空中燃烧,化作灰烬随风而去。
最后一刻,他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:“或许……你是对的。”
轰??
整座冥渊旧宫开始坍塌。
林玄抱起昏迷的少年们,疾冲而出。陈岩率众接应,柳无咎挥杖撑起护罩,硬生生扛住崩塌的穹顶。众人拼死突围,终于在宫殿彻底埋葬于雪崩之前逃出生天。
风雪渐歇,朝阳破云。
十名少年安然无恙,只是体内多了一丝奇异真元,隐隐与桃树共鸣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这一战已让他们踏上真正的守武之路??不是靠天赋或机缘,而是因曾在生死边缘仍选择相信他人。
林玄盘坐雪地,调息疗伤。
他知道自己赢了,但也付出了代价。
左臂经脉寸断,守武真元损耗近半,“断魂针”余毒趁机扩散,深入肺腑。更严重的是,《同心契》反噬己身,未来每逢月圆之夜,他都将承受千万人心绪冲击,稍有不慎便会神志错乱。
但他不悔。
因为当他抬头望向南方,看见天际飘来一朵奇特云彩??形如桃树,边缘泛金,正缓缓洒下细碎光点,落在北境荒原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那是象征。
也是回应。
数日后,大军返程。
途经一处山谷,忽闻钟声悠扬。
一座新庙悄然建成,门前香火缭绕,供奉的并非神佛,而是一块木牌,上书三字:
**守武君**。
庙中老僧见林玄到来,合十行礼:“百姓所立,不敢阻拦。他们说,只要有一个人还在为别人点灯,你就永远活着。”
林玄沉默良久,取下斗笠,深深一拜。
他知道,自己不再是那个只想证明价值的少年。
他是道路的一部分,也是灯火本身。
回到归安镇那日,桃树第三次开花。
全镇百姓齐聚树下,欢呼如潮。
孩子们围着林玄蹦跳,嚷着要听战斗故事;老人们递来新酿米酒,眼中含泪;巡武使敬礼致意,肩上的红巾在风中飞扬。
林玄站在树下,仰望繁花如雨。
他忽然弯腰,从土中拾起一枚小小的桃核??完整、饱满,毫无腐迹。
“这一次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会亲手种下。”
少年们立刻动手挖坑,村民们送来清水,连那只曾飞走的雏鹰也盘旋而回,落在枝头。
当桃核入土,林玄以指尖滴血浇灌,低语:“愿你长于光明,护于无声。”
刹那间,嫩芽破土,迎风而长,不过片刻已高过人头,枝叶舒展,与母树交相辉映。
众人屏息。
只见两棵树之间,浮现出一道淡淡光影??是一名男子牵着一名男孩的手,缓缓走过花雨,身影渐渐淡去,最终融入春风。
那是林玄与林尘。
兄弟重逢,在心之所归处。
夜深人静,林玄独坐屋顶,望着星空。
陈岩走来,递上一封信。
“朝廷密报:夜枭阁残部已溃散,冥策府高层尽数伏诛。但……他们在最后时刻,向天下公布了三件事。”
“哪三件?”
“第一,你并非普通武者,而是三百年前心魔之战中,那位以身封印巨兽的‘初代守武’转世之身。”
林玄眉头微动,却不惊讶。
“第二,七块青铜残片,实为初代守武分裂的七道意志,唯有集齐,才能开启‘武道本源’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陈岩顿了顿,“真正的敌人,从未现身。他们称其为‘观棋者’,藏于九重天外,操纵历次浩劫,只为验证一个问题??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人性,究竟值得拯救吗?”
林玄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笑了笑,将信投入炉火。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看。”他起身,望向远方群山,“我会让这片大地开出更多的花,多到他们数不清,也毁不尽。”
风起了。
桃树开了。
钟声响了。
武道未绝,薪火相传。
在这片重生的土地上,每一个选择善良的人,都是下一任守武之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