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撕裂夜幕,如一道逆流的银河划破沉寂苍穹。林尘伏于谢无咎背上,狂风在耳畔呼啸,却无法撼动他心头那团炽热火焰。脚下山河飞速倒退,苍梧山脉化作墨色剪影,继而被荒原、戈壁、干涸河床所取代。万里之遥,在“纵地金光”的加持下,竟真有了一日千里的可能。
然而越是深入西陲,天地间的气息便越显诡异。
空气干燥得近乎焦灼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大地龟裂如蛛网,寸草不生,偶见枯骨横陈,皆呈扭曲挣扎之态,仿佛死前承受过极大痛苦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天空本该明亮的星辰竟被一层灰蒙雾气遮蔽,唯独那颗赤红星宿??荧惑,愈发妖艳夺目,其光芒竟似有意识般始终锁定二人行踪。
“不对劲。”林尘低声道,手已按在青铜古剑柄上,“这片区域……曾遭大能兵解之力污染。”
谢无咎脚步未停,但速度微敛:“你说的是‘裂土碑’周围的空间异变?”
“不止。”林尘闭目感应胸口烙印,只见那符篆状印记正剧烈跳动,如同心脏狂搏,“它在警告我们。前方不是单纯的封印之地,更像是……一个陷阱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猛然震动!
轰隆一声巨响,前方百丈处的地表骤然崩裂,沙石冲天而起,紧接着,九根黑曜石柱破土而出,呈环形排列,每根石柱之上刻满古老咒文,隐隐与天穹星位呼应。刹那间,一股阴寒煞气自地下涌出,凝成九道模糊人影,手持残刃,围成合围之势!
“杀阵!”谢无咎瞳孔一缩,急刹身形,“这是‘九幽断魂局’,专克高速移动者!一旦踏入阵眼,便会陷入时空错乱,终生困于虚妄幻境!”
林尘冷笑:“果然是等我们来了。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拿到那一滴精血。”
他目光扫视四周,忽然注意到九根石柱顶端皆镶嵌着一枚血色晶石,晶光流转间竟与赵元通临死前捏碎的骨符极为相似。
“守墓人的手段。”林尘沉声,“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禁地,而是被人重新激活的封印残阵!他们知道我们会来,提前布下了埋伏!”
“可问题是……”谢无咎眉头紧锁,“谁泄露了消息?除了宗主,没人知道我们要去西陲!”
林尘眼神骤冷:“除非……宗主本身就在试探我们。”
此言一出,两人皆是一震。
若李玄微真是护道人,为何偏偏在此时给予他们如此强大的逃遁能力?若他是敌人,又为何要助他们脱离苍梧险境?这其中的真假虚实,已如迷雾缠身,难辨东西。
但此刻已无暇细究。
九道煞影齐齐踏步,刀光如瀑斩来,每一击皆蕴含阴魂噬体之威,直逼神魂深处。谢无咎双足金光暴涨,瞬移三尺避过首击,反手打出一道纵地金光掌印,却只将其中一道影子震散片刻,转瞬又凝聚成型。
“不行!”谢无咎咬牙,“这些是用死囚献祭炼成的‘怨傀’,物理攻击无效,必须破坏阵眼或摧毁晶石才能破局!”
林尘点头,眉心竖眼烙印缓缓睁开,金光隐现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。
“你掩护我。”林尘低喝,“我要动用天眼神通强行锁定阵心!”
“可你才刚突破第四转,强行开启天眼极易反噬!”谢无咎急道。
“那就快点。”林尘嘴角扬起一抹狠意,“我撑不了太久,但足够你冲出去。”
说罢,他双手结印,体内八九玄功疯狂运转,气血如江河倒灌涌入眉心!刹那间,天眼金光炸裂而出,化作一道笔直光束扫过九柱之间。无数信息涌入脑海??星轨偏移、灵脉走向、能量交汇点……
找到了!
“东南第三柱,是阵眼核心!”林尘嘶吼,声音已带血丝。
谢无咎毫不犹豫,纵地金光催至极限,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残影疾射而出。怨傀察觉意图,纷纷调转攻势拦截,却被林尘怒吼一声,挥剑迎上!
“铛!铛!铛!”
青铜古剑虽非灵器,但在八九玄功加持下竟硬生生格开三道杀招。剑刃崩裂,虎口迸血,但他仍死死守住原地,为谢无咎争取那短短两息时间。
“就是现在!”
谢无咎一脚踏碎石柱基座,掌心金光爆燃,狠狠拍向血晶!
“轰??!”
晶石炸裂,整座大阵剧烈摇晃,其余八柱同时发出哀鸣,煞气溃散。怨傀发出凄厉尖啸,逐一崩解消散。天地重归寂静,唯有风沙呜咽。
林尘跪倒在地,鼻血长流,双眼充血泛白,显然已受严重反噬。谢无咎急忙扶住他,掌心贴其后背输送灵力。
“傻不傻?明知撑不住还要硬上!”谢无咎声音发颤。
林尘咧嘴一笑,满口血沫:“你不也一样?为了我连命都能豁出去。”
两人相视片刻,终是笑了。
良久,林尘才缓过一口气,擦去嘴角鲜血,望向远方:“继续走。裂土碑不会太远了。”
果然,再前行不过三十里,天地骤变。
一座孤峰突兀耸立于荒原中央,通体漆黑如墨,表面布满裂痕,宛如被巨力硬生生从地底拔出。峰顶矗立一块残碑,高约三丈,宽仅五尺,碑面斑驳不堪,隐约可见两个古字:**裂土**。
而在碑下,盘坐着九具干尸。
皆披残袍,面容枯槁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似在守护什么。他们身上穿着的服饰各不相同??有西域僧侣、南疆巫祝、东海渔夫、北漠猎户……显然来自五湖四海,却在同一时刻死于此地,且尸身千年不腐。
“他们是……前九代试图取血之人?”谢无咎低声。
林尘摇头:“不,他们是失败的守墓人。每一个都曾想窃取精血增强自身,却因血脉不符被反噬致死。他们的灵魂至今被困于此,成为封印的一部分。”
他上前一步,忽然感到胸口烙印滚烫如焚,几乎要灼穿皮肉。与此同时,眉心天眼自动开启,一幅画面浮现眼前:
千年前,至圣兵解之夜。
他手持三尖两刃刀,立于天地之间,周身金光万丈,却已有七处贯穿伤,鲜血染红战袍。面对漫天仙官围剿,他仰天长笑,一刀斩断自身命途,将最后一滴心头精血弹射而出,坠入西陲荒原深处。
“吾身可灭,吾道不绝!”
“待吾传人归来,以血为引,以魂为契,重启清源之门!”
画面消失,林尘双膝一软,差点跪倒。
“你看到了?”谢无咎问。
“看到了。”林尘喘息着,“那一滴血,不只是力量,更是意志的延续。谁能承受这份重量,谁才有资格继承它。”
他抬头望向裂土碑,深吸一口气,缓步上前。
每走一步,地面便裂开一道缝隙,仿佛大地也在抗拒他的接近。当他终于站在碑前,伸手触碰那冰冷石面时,整座孤峰突然剧烈震颤!
“轰隆隆??”
碑体从中裂开,一道金光冲天而起,直贯星河!而在裂缝深处,悬浮着一颗豆粒大小的血珠,通体赤金,内里似有雷光游走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**至圣精血**!
林尘伸出手,指尖尚未触及,便觉一股浩瀚威压扑面而来,仿佛有一双眼睛自远古凝视着他,审视着他是否配得上这份传承。
“我……”林尘咬牙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我是林尘,外门弟子,无权无势,出身卑微。但我曾于药中识毒,于暗中求真,于绝境不弃同门。我不求成神作祖,只愿持刀卫道,斩尽天下伪善之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