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山道泥泞。霍元鸿与叶岚航并肩而行,脚下踏着湿滑的青石阶,身影在电光闪现的一瞬被拉得极长,仿佛两柄出鞘之剑,直指天穹。
“你真打算把国术彻底放开?”叶岚航终于开口,声音混在雨声中,却清晰可闻,“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份力量的重量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该交给他们。”霍元鸿脚步未停,目光穿透雨幕,“过去百年,武学被世家垄断,成了少数人的权杖。可真正的国术,本就是从千千万万百姓血汗中磨出来的。黄包车夫能打出一记崩拳护妻儿,码头苦力能以虎扑之势抗欺压??这才是功夫的根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下:“若只让‘配得上’的人练武,那武道就成了枷锁。我要的是人人皆可习武,人人皆敢亮拳。”
叶岚航默然良久,忽然一笑: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当年我离开中原,是觉得这片土地腐朽不堪,必须向外求生路;现在你回来,却是要把早已封闭百年的门重新打开。”
“时代变了。”霍元鸿抬头望天,“人也该变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林间忽有异动。一道黑影疾掠而出,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,手中寒光一闪,直取霍元鸿咽喉!
霍元鸿头也不偏,右手如鹰爪反扣,竟在毫厘之间将对方手腕牢牢擒住。那人闷哼一声,整条手臂顿时僵直,体内气血似被某种无形之力封锁,动弹不得。
“反应倒是快。”树后又走出三人,皆披黑袍,面覆青铜面具,声音沙哑,“但你能挡得住几位丹劲联手?”
霍元鸿这才看清,被擒之人竟是生死门“影组”中的老牌杀手,筋骨强健,经脉粗壮,分明已至化劲巅峰。其余三人更是气息浑厚,罡意隐现,至少两位已达丹劲层次。
“你们不该来。”霍元鸿松开手,任那人踉跄后退,“我闭关七日,只为沉淀抱丹后的余韵,并不想大开杀戒。”
“杀你,不需要你出手。”其中一名黑袍人冷笑,“我们奉命而来,只为传一句话??玄冥虽败,伏魔未灭。皇城之外,尚有九碑封印未启。待九碑尽解,便是你这新晋绝巅灰飞烟灭之时!”
语毕,四人齐齐后撤,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密林深处。
叶岚航皱眉:“他们在威胁你?还是……示警?”
“都有。”霍元鸿眼神微凝,“玄冥败亡那一战,我确信他并非真正的十七级宗师。他的招式残缺,内劲驳杂,更像是借他人躯壳强行催动禁忌功法。真正的问题不在他身上,而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用古法炼制‘活体容器’,试图复活那位百年前陨落的皇城外宗师?”
“不止是复活。”霍元鸿缓缓道,“是在重塑。他们想造一个完美承载十七级力量的肉身,而玄冥,不过是试验品之一。”
叶岚航神色骤变:“若是如此,那九碑所封,恐怕不只是记忆或功法,而是……九段残魂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寒意。
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。一匹黑马狂奔而至,马上骑士浑身浴血,手中紧握一封火漆密信,见到霍元鸿当即滚落下马,跪地颤声道:
“报??!江南三大分馆遭袭!洋人技击团联合生死门叛徒,以源血药剂强化武者,一夜屠戮两千弟子!墙上刻字:‘**开门迎新世,否则焚尽山河**’!”
霍元鸿接过信,指尖轻触封口,火漆瞬间化为粉末。他展开一看,瞳孔猛然收缩。
信中附图,赫然是精武会某位少年弟子临死前用手蘸血写下的最后一句话:
> “先生……我还未学会……虎鹤双形……”
雨水顺着纸面流淌,墨迹晕染,如同泪水。
霍元鸿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将信折起,放入怀中。
“通知所有分会。”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,“即日起,全面备战。凡年满十六、明劲以上者,编入战备营;暗劲以上,归入先锋队;化劲及以上,列为镇守执事。”
“你要开战?”叶岚航问。
“他们先动的手。”霍元鸿转身,一步步走向山门方向,“我可以容忍争权夺利,可以忍受阴谋算计,但我绝不允许??一群孩子,因为想学一门安身立命的功夫,就被当成畜牲宰杀。”
“从今日起,精武会不再是授艺之所,而是军阵。”
“我要让那些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老东西明白:你们可以轻视蝼蚁,但当亿万蝼蚁举起拳头时,连山岳也能推倒!”
***
三日后,中原山门广场。
十万弟子齐聚,黑压压一片,肃立无声。天空依旧阴沉,乌云翻滚,仿佛大战将至的预兆。
霍元鸿立于高台之上,身后悬挂一幅巨幅《中华武脉图》,绘有自先秦至今历代名家拳谱、兵器谱、心法传承,象征着千年不灭的武道薪火。
他环视下方,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,有贫民出身的孤儿,有失地农民的儿子,也有原本连饭都吃不饱却被发掘出天赋的街头少年。
这些人,曾被人称为“贱民”。
但现在,他们是国术的继承者。
“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不信。”霍元鸿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全场,“你们以为,像我们这样的人,永远只能低头活着。挨打不能还手,受辱不敢言语,连梦想都不敢有。”
“可我想告诉你们??从今天开始,不一样了。”
他抬手一挥,身后武脉图轰然展开,金线闪烁,宛如星河倒悬。
“自今日起,精武会正式成立‘武盟联军’,设十大战区,三百训练营,百万储备武者。凡我门下,皆授真功,不限资质,不论出身!”
“我们将重建武仙城,在废墟之上立碑铭志:**此地不死,武魂不灭**!”
“我们将打通南北武脉,设立‘游方教习制’,派遣高手深入乡野城镇,让每一个想学武的孩子,都能找到师父!”
“我们将对抗外敌,清除内贼,若有谁敢再屠我弟子、焚我典籍、辱我华夏武名??无论他是洋人拳王、邪修老怪,还是所谓黄金时代的祖师爷,我都将亲率大军,踏平其门,斩首示众!”
话音落下,全场寂静。
下一瞬,惊雷炸响!
十万弟子齐刷刷单膝跪地,右拳捶胸,齐声怒吼:
“誓随太上,荡尽妖氛!!!”
声浪冲天而起,震碎云层,竟有一缕阳光破空而下,正好落在霍元鸿头顶,恍如加冕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海外孤岛,一间密室之中。
电报机滴滴作响,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摘下眼镜,望着刚刚收到的情报,喃喃道:
“一天涨一年功力……如今近三十年火候……再加上抱丹圆满之境……这小子,已经逼近当年拳仙全盛期的速度了。”
他身旁另一位拄拐老者冷笑:“别忘了,他还未经历真正的生死劫。没有在万人战场上杀出血路,没有亲手斩过同级强者,这种成长,终究是空中楼阁。”
“你不了解他。”第一位老者摇头,“他走的不是传统之路。他是以‘时间’为武器,把常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积累,压缩在这短短数年内完成。这不是天赋,这是意志的碾压。”
“可怕……太可怕了。”第三人颤抖着说,“若再给他十年……怕是我们这些所谓的‘祖师爷’,也将沦为历史尘埃。”
老者沉默片刻,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东方。
“或许……我们错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们一直以为,武道属于强者。可现在我才明白??武道,属于那些敢于改变世界的人。”
***
与此同时,沈凌霜已悄然启程,前往西北边陲。
据密报,一处埋藏于沙漠深处的古老遗迹近日频繁出现异常能量波动,当地牧民称每到深夜,便见沙丘之上浮现巨大人影,似在演练某种失传拳法。
更有甚者,曾在风沙中听见低沉吟诵:
> “一念动天地,五行逆阴阳,九碑开时,皇者归来。”
沈凌霜骑在一匹白马之上,身后跟着十二名精锐护卫,皆为她亲自挑选的丹劲好手。她手中握着一块残破玉简,正是当年其父遗留之物,上面刻着半句偈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