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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一年春天,山背村的孩子们在山上玩耍时,挖出了一个木盒。
里面是一瓶茅台,标签已经褪色,但还能辨认出那行字:
> **致吴忧,以及所有没能回家的人**。
村长听说后赶来,认出这是几年前林序埋下的东西。他本想交给有关部门,却被那个发现酒瓶的小女孩抱住不放。
“这是我画里的那个人留下的!”她大声说,“他让我替他看着这个世界!”
众人哄笑,觉得孩子天真。
可当天夜里,村里的老钟楼突然自行敲响了十二下。那口钟早已停摆三十年,连电力都没接通。
第二天,技术人员检查发现,钟锤内部缠绕着一根极细的红色丝线,材质未知,检测不出成分。更奇怪的是,触摸它的人都会短暂陷入恍惚,脑海中浮现出同一个画面:一个男人站在星空下,背后展开无数光丝,如同翅膀,又像锁链。
没人能解释这一切。
最终,那瓶酒被放回原处,重新埋进土里。红丝线则被小女孩偷偷藏了起来,编成了一条手链,戴在手腕上。
从此以后,她做的梦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无尽长廊中,每一扇门后都有一个不同的世界。她还梦见一个满脸疲惫的男人对她微笑,说:“谢谢你记得我。”
老师们都说她想象力丰富。
只有她知道,那些不是梦。
那是他在呼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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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许多年,地球科技进入了新纪元。
人工智能统治了生产,量子通信连接了星际殖民地,人类甚至开始讨论是否该重启高维研究。毕竟,资源枯竭、气候崩溃、太阳寿命有限……面对生存危机,许多人开始质疑当年的决定是否太过保守。
一场全球性的辩论拉开序幕。
支持派认为:“我们不能永远活在恐惧中。”
反对派坚持:“有些门一旦打开,就再也关不上。”
投票前夕,所有主要媒体服务器在同一时间遭到攻击。不是黑客入侵,也不是病毒破坏??而是每台设备的存储芯片中,自发生成了一段视频文件。无法删除,无法屏蔽,只要开机就会自动播放。
画面很短,只有三十秒。
漆黑的背景中,缓缓浮现出一行文字:
> “我已经死了十七次,只为让你们活着一次。”
>
> 然后,是一个男人的脸。
> 他很瘦,眼睛深陷,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。
> 他举起手中的匕首,轻轻划过镜面。
>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虚空。
> 最后,他转身离去,背影逐渐消散在光中。
>
> 屏幕变黑,跳出一句话:
>
> **请记住:有些英雄,是以‘不存在’的方式活着的。**
视频结束,系统恢复正常。
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,也没人能找到源头。
但那次公投的结果出来了??**否决重启计划**。
得票率:98.7%。
事后,有记者采访一位投票老人,问他为什么选择反对。
老人沉默良久,说:“因为我梦见了一个陌生人。他告诉我,如果我按下那个键,他就会彻底消失。”
记者追问:“那你见过他吗?”
老人摇头:“没见过。但我相信他。因为他值得信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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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片无法观测的维度夹缝中,季云的最后一丝意识正在消散。
他已经完成了使命。
现实稳固,无人试图重启跃迁,人类学会了敬畏未知。他的存在不再必要。
光幕上的数据一条条归零:
- 情感共鸣峰值:0.0%
- 异常信号活动:0.0%
- 自我维持能耗:超出极限
系统提示浮现:
> 【终极协议启动】
> 【检测到宿主意识完整性低于临界值】
> 【建议:释放执念,允许湮灭】
> 【确认执行?Y/N】
他的指尖悬停在虚空中,迟迟未动。
他知道,一旦选择“是”,他将真正死去,连作为错误代码的存在资格都会丧失。从此宇宙中再也不会有“季云”这个人,甚至连他曾存在的痕迹都将被抹除。
可就在这一刻,光幕忽然剧烈波动。
来自主世界的信号洪流汹涌而来??不是技术尝试,不是科学探测,而是亿万普通人的情感汇聚:一段语音留言、一幅儿童画作、一首写给“无名守护者”的诗、一场纪念“关门者”的默哀仪式……
这些本不该影响系统的数据,却因纯粹的铭记之力,穿透了维度壁垒。
光幕更新:
> 【检测到大规模非物理性共鸣】
> 【情感强度:超限】
> 【结论:个体虽亡,精神永续】
> 【判定:允许保留最低限度存在形态】
> 【形式:象征性回响(非物质)】
他怔住了。
原来,他不必完全消失。
只要还有人记得,哪怕只是模糊的印象,哪怕只是当作传说讲述,他就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。
他终于笑了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任务,不是出于执念,而是因为??
他被爱着。
他轻轻按下确认键。
> Y
然后,闭上了眼睛。
***
风停了。
星河静默。
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,人们在同一时刻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,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阴云终于散去。
而在山背村的山顶,那瓶埋藏已久的茅台,瓶身微微发热。
露珠顺着瓶颈滑落,像一滴泪。
远处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洒在大地上。
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。
没有奇迹,没有神迹,只有平凡而真实的生活。
而这,正是他拼尽一切,想要守护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