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朋友,要开瓶器不要!”
天色昏沉,此时不过四五点,罗斯带着一个黑漆漆的布包奔走在夜色里,遇到夜晚下班的工人就凑上去奋力推销。
奈何......销量平平。
毕竟只是一个开瓶器,普遍的同时,也意味着市场狭小。
我买一箱啤酒就能送一个,干嘛还得花钱买你这个。
什么?10格朗一个?
那也不买。
诸如此类的对话不断上演,到了最后,罗斯都想要放弃了。
但是摸摸兜里的格朗,足足两千三百七十六,可以给自己的女儿续命两三天,这些总不能是假的吧?
想到这里罗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,继续卖力地推销。
“你真指望靠这东西和北方工业打擂台啊。”
暗中躲藏监视的毒液忍不住给陆离发了一条消息,罗斯折腾了两三个小时,也就卖出去一个。
十格朗,别说是干翻北方工业了,就连买个棒棒糖都够呛。
“别紧张,我们初来乍到,得先投石问路。”
和毒液的焦躁不安不同,陆离则是异常的平静。
血肉工厂世界内部已经不知道被违规者?资本改造了多少年了,反正以陆离接触到的情报来看,违规者?资本的活跃时间跨越了无数岁月,最早的纪录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二纪元。
这显然是一个活了无数年的老妖怪。
而他长寿的代价也很简单,就是实力低微,相较于他漫长的寿命,六阶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孱弱。
想要和这样的人争斗,甚至是在对方的主场内部争斗,马甲必不可少。
如果陆离现在大张旗鼓把离火两个字打出去,下一秒违规者?资本就会登门问候,顺带还有北方工业产出的军工产品。
不要以为五大工厂干的都是民生的买卖,北方工业的真正产业是军工,南方农粮产出了世界内乃至虚空中都屡禁不止的禁药。
其余的几个势力也都不是省油的灯,而他们统一的领导,就是违规者?资本。
想要在这种地方混下去,就必须寻找本地人的帮助。
而现在,本地人找上门来了。
“喂,你小子,不知道这里是我们东方会的地盘啊!”
街道之上,罗斯吞了口唾沫,抱着布包接连后退。
在他的面前,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拦住了去路,罗斯左顾右盼,阳光都被眼前的这几个人挡住了,为今之计,只有………………
“呵呵,倒是个有想法的,卖瓶起子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罗斯愣在原地,身体僵硬无比,动弹不得。
啪??!
一只手掌按在罗斯的肩膀上,粗糙的手掌上满是老茧,隔着衣服都磨的生疼。
“说说吧,你们是哪的?”
手掌的主人趴在罗斯的背上,高大的身躯如同棕熊一般将罗斯包裹在内:“这成色,看着不像小作坊啊。”
罗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,这人他认识,是东方会的会长龙昆,附近这两条街都是东方会的势力范围,他在这里卖货,照理说是应该给对方上供的。
寒光闪烁,罗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,冰凉的触感在自己的脖颈间游走,熟悉的触感让罗斯本能低头。
那是......他刚刚卖出去的唯一一个开瓶器!
“不”龙昆语气玩味,虽然没有什么威胁的话语,却还是让罗斯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。
“家里没钱,偷了点出来卖。”
罗斯缩着脖子,本能的护住了兜里的开瓶器,而听了这话的龙昆却是哈哈大笑。
“你特么一个算账的,怎么偷?拿什么偷?!”
龙昆毫不掩饰自己对罗斯的鄙夷,一巴掌将他拍倒在地,七零八落的开瓶器落了一地。
龙昆上前一步,脚掌踩在罗斯的头上,手中的开瓶器压在了罗斯的眼睛上,冰凉的触感让罗斯忍不住瑟瑟发抖。
“不说,就变独眼龙。”
罗斯努力后仰头颅,却被头顶的脚掌死死的压着,动弹不得,可即便如此,罗斯也没有开口说半个字。
“嘿,还是个硬骨头!”
龙昆似乎被罗斯的坚韧不拔给逗笑了,不禁大笑起来。
笑声传出,手掌下压。
硬骨头,眼睛总不硬吧?
龙昆面带微笑,抬头看着周围的小弟,小弟们纷纷惊恐后退,却又似是碍于淫威,被迫停在了原地。
嗯?
龙昆一开始还用满意的眼神看着几个小弟,自己的狠辣是在这里立足的底气,如今的家底也是这么积攒出来的。
可是为什么.......没声音?
龙昆疑惑低头,手里的开瓶器都快钻冒烟了,罗斯居然这么硬,一声不吭?
可当他低下头的时候,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连连倒退。
漆黑的触手蠕动,将罗斯的双眼遮住,开瓶器钻上去纹丝不动,甚至连个白点都没有。
龙昆吞了口唾沫,这不会是......
“有用,带走吧。”
陆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巷子口,刚刚龙昆等人堵住了罗斯的生路,现在,他们的生路被陆离挡住。
干他!
龙昆很想这么喊一嗓子,但是话到嘴边却被咽了下去,扑通一声,陆离又被人跪了一下。
“你们这地儿是有什么封建王朝吗?动不动就下跪。”
陆离无奈的翻了个白眼,毒液伸出触手将几个小弟拎了起来,带回了昨晚的小房间。
投石问路,罗斯这块石头丢出去,砸出来一个东方会,还算可以。
“姓甚名谁,家住在那,存款多少,背后靠山。”
陆离坐在折凳上抿着咖啡,罗斯乖巧地站在了门口,前面的龙昆却是纳头便拜:“小的叫林昆,混道上的,为了威风改名龙昆,家住......,存款大概有5000多格朗,没什么靠山,就是每个月上交一万格朗给片区管理员当保护
费。”
陆离眉头微挑,不同于罗斯的被逼无奈,龙昆这些年看来是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情况,一身王八功练的是炉火纯青,能屈能伸。
虽然这一串话里有真有假,但表面诚意起码是给足了。
既然如此,陆离也省去了不少功夫,伸手点了点罗斯:“这个人,你知道多少。”
罗斯微微一愣,一旁跪着的龙昆却已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吐了出来。
“他叫罗斯,三十四岁,老婆难产死了,女儿刚出生在医院,性格软叽叽的,废物一个。”
龙昆朝着陆离挤了挤眼睛:“嘿嘿,平日里就他的保护费最好拿。
陆离点点头,看向罗斯,后者脸色发白,但却没有辩解。
都是实话,只不过添油加醋了一点。
“你说。”陆离的声音传来,罗斯突然抬头,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。
罗斯吞吞口水,本能的看向龙昆,后者眼睛微眯,似是不善。
“说的都是真的。”罗斯呼吸略微急促,但还是没有选择添油加醋,陆离歪头一笑:“那你也说说他性格如何,杀了几个人,欺男霸女有没有。”
陆离的这番询问险些给龙昆的胆子吓破了,他也顾不上威胁罗斯了,跪着朝前走了几步,靠近了陆离:“大人,我可是良...……”
话还没有说完,陆离脚尖抬起,足尖卡在龙昆的喉咙上,后者脸色一紫,险些背过气去。
“我没问你。”
陆离声音不大,却清晰的传到了其余几人的耳里,所有人齐刷刷地吞了口唾沫,这人,比龙昆凶多了!
“龙昆,四十一岁,喜欢欺负普通人,他舅舅是北方工业派下来的片区管理员,杀人......”
有了陆离撑腰,罗斯说起话来干脆了许多,只是说到杀人的时候略微顿了一下,许久,罗斯咬咬牙:“他就是欺负人,收收保护费,我没听说他杀过人,欺负女人也没有,最多口头调戏。”
“那,致残呢?"
陆离饶有兴趣的看着罗斯,他说的都是真话。
罗斯叹了口气,也摇了摇头:“普通人没有被他弄残过,其他帮派的倒是砍伤过几个。”
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,揉揉眼睛:“如果不是您的话,我应该是第一个被他弄残的。
“呵呵,有意思。”
陆离拍了拍昆的肩膀:“他挺实诚,倒是你,谎话连篇。”
两个人,罗斯非常善良,即便面对欺负自己的龙昆也没有编瞎话造谣,龙昆虽然是个混子,却出乎预料的善良。
或者说是胆小。
害怕被人报复,也害怕把事做绝,老实人翻脸。
“张嘴。”陆离伸手按住龙昆的头,一如刚刚龙昆按着罗斯一样。
后者顺从抬头,张开了嘴。
下一秒,漆黑的药丸入腹,苦涩蔓延。
“毒药,每天来找我一次。
陆离伸出手,里面是三枚漆黑的有些发紫的药丸,龙昆皱着脸,艰难吞咽唾沫,试图冲淡苦涩:“这是解药?”
“同款毒药。”陆离点了点看戏的三个小弟:“你可以给他们吃,也可以不吃。”
龙昆一把抓过药丸,三个小弟,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屈服于龙昆的淫威,吞下了药丸。
看着面容苦涩的四个人,陆离满意点头:“别站着了,帮忙卖瓶起子去!”
投石问路还在继续,小石头砸出来个龙昆,龙昆砸下去,又能砸出谁呢?
陆离很好奇。
“你们两个去这条街,你和他去这条街。”
刚一出门,龙昆就安排好了业务范围,他手底下也就这两条街,平日里仗着舅舅的关系作威作福,倒也没有外人敢来这里捣乱。
看着被自己支开的四个人,龙昆攥紧了手里的开瓶器,朝着城区的中心走去。
他要去找他的舅舅!
相比起一上来就给他喂毒药的这个怪人,家人才是他的靠山!
半个小时后,龙昆坐在一个两室一厅的房间内坐立难安,大厅里只有一个时不时用斜眼瞅着他的女人。
那是他的舅妈。
“一个破瓶起子也值得你亲自来送一趟,最近太闲了是吧。”
舅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:“还什么毒药,又没钱了找的借口吧!”
龙昆满脸陪笑:“哪能啊,我这不是怕有人捣乱嘛。”
这句谄媚的话换来的是一个大大的白眼:“你舅舅在北方工业上班,什么人,什么厂子能给他捣乱?”
“就算有,也不是一个瓶起子能动摇的了的!”
话音未落,还不等龙昆继续陪笑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卧室传出,龙昆连忙起身,他舅舅一把抓住他的手,朝着门外飞奔而去,只留下舅妈原地愣神。
“不是吧,真有麻烦?!”
早已跑出门的两人根本没有回应他,只留下房门和门框碰撞。
“上钩。”
毒液的文字简短,却让人安心。
龙昆这颗石头丢进水里,总算溅起了一点浪花,但也只是一点而已。
北方工业驻铜山堡第七街区区域管理人。
虽然北方工业的名头听起来很唬人,但是这么一长串的后缀算下来,龙昆的舅舅也只是北方工业开大会时汇总的:数百万员工中的一员而已。
有所作为不太可能,直达天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。
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铜山堡的地位。
短短半个小时内,铜山堡所有有头有脸的合金生产厂家都被集中到了一起,包括铜山堡最大的铜矿老板以及......罗斯的前老板。
而比集结速度更快的,是得到结论的速度。
“没见过。”
“没听过。”
“没造过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比扁鹊三连速度都要快,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摇了摇头,就连铜矿内部的出售账本上都没有这东西的来源。
拿什么造的,怎么造的,什么技术,哪家作坊,一无所知。
就好像是一夕之间有个神秘的蓝胖子和某个狗比大熊脑瓜子一转,直接从兜里掏出来的一样。
“你真不知道?"
龙昆的舅舅,齐云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铜矿老板,眼神凶恶的如同恶狼,就连见多识广的矿老板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,连连摇头:“我的内部账本都给了你了,上面的买家你也都知道,哪个是有这种闲情雅致的,要不,你给上
话没有说完,但是意思已经比什么都清楚了,在你能够知道的范围内,都在这儿了。
再往上会是谁呢?
齐云闭上双眼,心念急转。
别看他集结的速度飞快,但这是大家看在北方工业的面子上,在场的这么多人里和北方工业有所瓜葛的可不止他一个。
就拿眼前的这个铜矿老板来说,在铜山堡这地界想要开矿,手里边最少得有几十条人命才行,关系不能说是手眼通天,起码不用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片区管理。
能来就很给面子了。
事到如今,他说不知道,那就是真的不知道了。
“是我小题大做,叨扰各位了,我做东,咱们金龙饭店三楼聚一下!”
齐云叹了口气,振作起来打着哈哈:“各位,一定赏光啊!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金龙饭店,一阵畅饮,又有不知多少合约和盟誓在这场饭局之中缔结,也有不少请报消息来回透露,大家虽然不说,但是心知肚明。
这个该死的瓶起子,真特娘的重要!
于是,宾客尽欢。
之所以不是宾主尽欢,原因是......请客做东的主人有些肉痛。
字面意义上的。
饭局结束,送走所有值得送的客人之后,齐云和龙昆就齐刷刷地跪在了27号街的346号房间里。
“龙昆,你不乖。”
陆离端着酒杯慢慢啜饮,神色傲然:“你想要配方,和我说就可以了,怎么能劳动你的舅舅呢。”
“你不信任我!”
龙昆跪在地上止不住的战栗,神特么不信任,咱俩有过这东西吗?!
但是这句话是万万不能说的,毕竟他舅舅身上的那具外骨骼被黑漆漆的怪物一拳头就给砸碎了,零件当着他们的面被造成了开瓶器,现在就在两个人的脑门上。
稍有不慎,开的就是他们的脑瓜子。
陆离翘着二郎腿看向齐云:“这位......管理员先生。”
“哎,我在。”
和龙昆一脉相承的见风使舵,齐云甚至还低下了头,险些磕在地上。
“你想要配方的话,说个数吧。”
陆离轻笑开口,心情大好。
一个片区管理员,不大不小,上没有多大背景,下有点权力,拿来开局再合适不过。
“您说了算。”齐云低着头,如同一个鹌鹑,丝毫不敢讨价还价。
“一家厂子,启动资金,外加一部分手续,大概多久办好?”
陆离言简意赅,齐云把头埋得更低了:“两,不!一天,我回去就办,最晚明天给您送来。
“这张卡里有一百二十万格朗,算作一点孝敬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,没有反击的欲望,相比起钱财,他更珍惜自己的命。
做完这一切后,齐云偷偷地抬起头:“不知道您有没有心仪的地方?”
“唔,有的。”陆离摸着下巴,伸手在墙上一点,哪里有一张铜山堡的地图,甚至比齐云家里的还要详尽。
“这家厂子吧,不是效益不好嘛。”
“没问题!”
齐云拍着胸脯保证,带着满嘴的苦涩离开了这里。
至于龙昆。
哪里还有龙昆。
真以为一天一发作的毒药是摆设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