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完电话,他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,握得很紧。
“120马上到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很稳,“别怕,我陪着你。”
穆禾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顾彦承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害怕……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,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:
“我知道。我在这儿。”
———
120来得很快。
她被抬上担架,推进救护车。顾彦承一直握着她的手,坐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车上很颠,她感觉肚子越来越紧,一阵一阵的疼。
是宫缩。
她见过无数次,给别人计时,教别人怎么呼吸。但现在,轮到自己了,她什么都忘了,只知道疼。
“疼……”她握紧他的手。
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:
“我知道。忍一忍,马上到医院。”
———
到医院的时候,值班医生已经在等了。
她被推进产房,顾彦承被拦在外面。
“家属在外面等。”护士说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产房的门关上,一动不动。
———
产房里很亮,很冷。
穆禾躺在产床上,被各种仪器包围着。护士给她量血压,医生给她做内检,有人在旁边记录数据,有人在准备器械。
她看见医生的嘴在动,听见护士在说话,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,听不真切。
“宫口开两指了。”
“胎心正常。”
“血压正常。”
她躺在那里,手紧紧抓着床单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两指。
才两指。
要开到十指才能生。
那得多久?
——
又是一阵宫缩来了。
这次更疼,像有一只手在肚子里使劲拧。她咬紧牙,想忍,但没忍住,叫出了声。
“啊……”
旁边的护士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:
“深呼吸,跟着我做,吸气——呼气——吸气——呼气——”
她跟着做,但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她想起自己在妇产科时,见过那么多产妇,教过那么多人怎么呼吸。现在轮到自己,什么都忘了。
原来,当护士和当产妇,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———
不知道过了多久,产房的门开了。
顾彦承穿着无菌服走进来。
穆禾看见他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:
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
他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:
“我申请了陪产。”
她看着他,哭着说:
“我害怕……”
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:
“我陪着你。不怕。”
———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他一直陪着她。
宫缩来的时候,他握着她的手,帮她数数,陪她呼吸。宫缩过去的时候,他给她擦汗,喂她喝水,跟她说说话。
她疼得受不了的时候,就握紧他的手,指甲都掐进肉里。他一声不吭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快了,快了。”他一直在说。
———
不知道过了多久,医生过来说:
“宫口开全了,可以生了。”
穆禾已经疼得神志不清了,但听见这句话,还是清醒了一瞬。
要生了。
她的孩子,终于要出来了。
———
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气,开始使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