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穆禾。她的呼吸均匀绵长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嘴角微微翘着，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。

他轻轻抽出被她压麻的手臂，悄无声息地下了床。

今天他们要回老宅，几房子女都要回老宅祭拜。

———

老宅门口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。

顾彦承和穆禾到的时候，太阳刚刚升起，给那座灰白色的老洋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门口那块“顾氏故居·文物保护单位”的牌子还在，但今天大门敞开，没有游客，只有顾家的人。

穆禾站在车前，望着那座曾经让她望而生畏的建筑，心里有些恍惚。

一年前，这里还是一片混乱。老爷子刚走，几房子女为了遗产明争暗斗，空气中都是火药味。她那时候和顾彦承的关系也还没到如今这一步，站在这扇门前，只觉得压抑。

今天不一样。

今天的阳光很好，照在老宅的墙上，暖融融的。门口站着几个人，正在说话，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
“走吧。”顾彦承握住她的手。

穆禾点点头，跟着他往里走。

———

进门的时候，正好碰见顾彦舟从里面出来。
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，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，但精神不错，看见他们，微微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
“彦承，禾禾，你们来了？”

顾彦承点点头：“嗯。你来得挺早。”

“公司那边没什么事，就早点过来了。”顾彦舟说着，目光在穆禾脸上停了一下，“禾禾最近气色不错。”

穆禾笑了笑：“你也是，看着精神不错。”

顾彦舟摇摇头，自嘲地笑了笑：“精神？那是没睡够的亢奋。”

三个人都笑了。

———

往里走，院子里已经聚了好些人。

顾彦时的轮椅停在桂花树下，旁边站着他的护工。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落在他身上，他微微眯着眼，像是在晒太阳。听见脚步声，他费力地转过头来，目光落在顾彦承身上，嘴唇动了动：

“……承。”

顾彦承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来，握住他的手：

“哥，还好吗？”

顾彦时的嘴角扯了扯，那是一个有些艰难的、但确实是笑的表情。

“好。”

穆禾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些酸，又有些暖。

去年这个时候，顾彦时还一个人待在那间灰扑扑的小、屋里，面朝一扇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。现在他在院子里，晒着太阳，有弟弟握着他的手说话。

好。确实是好了一点。

———

旁边传来夸张的笑声。

穆禾循声望去，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追着一只橘猫跑。那猫灵活地跳上花坛，蹲在边上舔爪子，女人够不着，急得直跺脚。

“别追了，猫猫会害怕的。”顾彦承道。

顾昕月已经四十四多岁了，穿着素净的棉衣，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，眉眼间还有照片里的影子，但多了几分成熟和沉静。

她的病好了吗？还是只是暂时的清醒？

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，但是对他们兄妹来说，都是巨大的灾难，但愿他们以后都能平静幸福。

———

有人在布置灵堂，有人在摆放供品，有人在打扫院子。没有争吵，没有推诿，没有那些曾经让这个家四分五裂的勾心斗角。

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。

顾彦承去帮忙搬东西了，穆禾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这难得的景象。

原来，没有那些东西，人和人之间相处也没那么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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