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彦承感受到了她这微小的、却重若千钧的回应。他浑身一震,随即将她拥得更紧,紧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,紧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骨骼的形状和心跳的共振——那心跳最初是混乱而激烈的,渐渐地,在这紧密到几乎窒息的拥抱中,奇异地开始同步,沉重地、一下又一下,敲击着共同的夜晚。
他没有再说“对不起”,也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。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,脸颊贴着她的额角,嘴唇偶尔无意识地擦过她的发丝,气息灼热。
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和腰肢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庇护所,尽管这庇护所本身也摇摇欲坠。
壁灯不知何时被谁的手无意碰触,暗了下去,只剩窗外城市遥远天际线透进来的、稀薄而朦胧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个轮廓。
他们像两艘在惊涛骇浪中被打散了桅杆、撞坏了船舷的小船,无法远航,只能在此刻紧紧绑缚在一起,共同承受着黑夜与潮水的重量,依靠彼此残存的体温,抵御内心漫无边际的寒意。
眼泪慢慢干了,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。颤抖也逐渐平息,化作一种深沉的、筋疲力尽的静止。
他们没有睡着,意识在过度冲击后的麻木与清晰之间浮沉。过往的片段——温馨的、痛苦的、误解的、真实的——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,但不再带来激烈的情绪波澜,只是像默片一样滑过,最终沉淀为一声心底悠长的叹息。
夜,很深了。窗外的灯火渐次熄灭,世界归于沉睡。唯有这个房间里,这份沉默而紧密的拥抱,成了对抗过往所有不堪与伤痛的唯一方式。
他们分享着彼此的呼吸,分享着无声的痛楚,也分享着这份劫后余生般、脆弱却真实的依靠。
这是一个没有情欲、只有纯粹依偎与疗伤的夜晚。身体紧密相贴,心灵却在经历一场狂风暴雨后的短暂停泊。
疲惫最终战胜了一切,两人就在这样紧密到几乎嵌入彼此的姿势中,意识渐渐模糊,沉入了一种并不安稳、却因为拥有彼此体温而显得不那么冰冷的睡眠里。
这一夜,无人入眠到彻底,也无人真正安睡。但紧紧相拥的姿势,从头至尾,未曾松开。仿佛这是他们在真相废墟上,所能搭建的、最初也是最后的堡垒。
晨光再次透过窗帘缝隙,吝啬地洒入室内时,两人依旧保持着昨夜紧密相偎的姿势。
疲惫沉滞的空气里,多了几分经过彻夜情绪冲刷后的、虚脱的平静。
穆禾的眼皮有些肿,脸色苍白,但眼神不再像昨夜那样涣散惊惶,只是格外安静,像暴风雨后寂静的海面。
顾彦承先醒,或者说,他几乎一夜未深眠。手臂因为长时间维持环抱的姿势而有些发麻,但他一动未动,只是低头,看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,目光复杂地描摹着她微蹙的眉心。
那些汹涌的恨意、痛悔、对父亲的复杂情绪,在黑暗中被反复咀嚼后,沉淀为一种更为坚冷、也更为清晰的目标——保护她,扫清一切障碍,无论那是来自顾彦深的卑劣威胁,还是源于过往的、已无法更改的伤害。
他极轻地动了一下,指腹温柔地抚过她微肿的眼睑。穆禾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