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破夭带的是一排一班的人。
一班长姓莫,名能胜,广西南乡人,看到龚破夭要带他们一班去夜袭英军营部,他那张略圆的脸就像八月十五的月亮,圆得饱饱满满,早已一扫连续几天行军的疲态,“多谢连长,我们一班绝不会丢你的脸。”
龚破夭望着他笑了一笑,眼里顿然飘出莫能胜在昆仑关血战日军的情景——莫能胜面对冲过来的三个鬼子,毫不犹豫地跳出战壕,端起刺刀就与鬼子进行近身肉搏。三个鬼子从三个方向围住他,亮晃晃的刺刀寒气逼人。莫能胜突然猛吼一声,“小日本,老子莫能胜,是莫不能胜。”
三个鬼子不知道他吼什么,却被他如雷的吼声震得呆了一呆。
鬼子这一呆的瞬间,莫能胜的刺刀就突地往前一刺,直刺正面的大个子。大个子回过神来,自恃身高力大,竟然不退,就地横枪一拨,欲格开莫能胜的枪刺。
“叭”的一声,大个子的枪头是格着莫能胜的枪头了,只是——莫能胜的枪刺像充满了神力一样,不但碰开了大个子的枪头,直刺的冲势仍然在加速,“卟”的一声便刺入大个子的胸膛。
另外两个鬼子也回过神来了,齐齐从两边刺向莫能胜。一尺、半尺,眼看鬼子的两把刺刀就要刺入莫能胜的两肋之际,莫能胜突然从大个子身上抽出刺刀,身子往后一弯,鬼子的两把刺刀刺空了,在他身子上方碰得火星飞溅。趁这机会,莫能胜的枪刺往左飞刺而出,枪刺如飞枪,倏地刺入左边鬼子的腹部,他松出的双手乘势抓住右边鬼子的枪头,往地一倒。鬼子被他拉得身子往前倾,他抬脚就朝鬼子的头部一蹬,鬼子顿然晕倒在地……
每每提起这件事,莫能胜都嘿嘿的笑说,“那纯属神助,现在叫我做,是打死我也做不出来。”
龚破夭觉得他是谦虚了。对特攻连的战士,他不敢说个个都了如指掌,但对各个班长,他却心中有数。
莫能胜生长在广西南乡,那是一个山区地带,村民放养水牛,都是将水牛赶到山上自由放养,水牛也就充满野性。莫能胜自小养牛,放养不是难事,难就难在傍晚上山赶牛回来的时候。吃饱了的公牛,精神十足,特别好斗。只要有机会嗅到别的公牛,都会不远几里冲过去打斗。时常,莫能胜就紧追在公牛后面,希望能阻止公牛。但公牛一发威,那是牛气冲天的,他哪里追得上?每每等他追近的时候,自家的公牛已经与别人的公牛打斗上了。
牛角碰得“咯咯”的响。
生怕公牛斗得太伤,他用竹鞭拼命抽公牛的屁股。可任他怎么抽,公牛都置之不理。反而,他越抽,公牛斗得越凶。心一急,他就丢掉竹鞭,扑上前去抽住牛尾巴,想将公牛拉开。
这不像了螳螂挡车么?
明知没用,莫能胜也偏不放手。
两头公牛在斗。
他也与自家的公牛相扯。
屡扯屡输,他是屡输又屡扯。天长日久,也就练下了他的一身牛力。
所以,别看他莫能胜身材不高不大,却十分结实,身上也充满了一股牛气似的。他十六岁从军,在昆仑关血战鬼子的时候,他才十八岁。
班长能胜,一班的战士岂会是输?
龚破夭带上一班去夜袭英军营部,并非心血来潮之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