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如刀,割裂晨雾,在梦想大陆最北端的冰原上卷起千堆雪浪。寒潮咆哮着掠过荒原,却在那座悄然开启的古墓前戛然而止,仿佛连天地都屏住了呼吸。
剑冢,两个字刻在断裂的石碑之上,笔锋如剑,深陷三寸,残留着远古铭文的血光。墓门半启,一道幽蓝的光柱自地底升起,穿透万年不化的冻土,直射天际。光中浮现出无数残影??有持剑独战诸神的孤影,有以身为祭封印星渊的背影,更有那一剑斩断命运长河的惊世一击。
“当雷鸣再起,星火重燃……”低语声自墓穴深处传来,不是出自人喉,而是整片大地在共鸣,“**持剑之人,将从灰烬归来。**”
与此同时,林秀飞一行正乘着由八身八色树最后残存之力凝聚而成的光舟,横渡归梦海峡。海面依旧动荡不安,像是被昨夜那场惊世之战激怒未平。方圆盘坐在舟首,眉心金印微微闪烁,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空中雷云轻震。
“我感觉到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却穿透风浪,“北方……有一股力量在呼唤我。不是雷族血脉,也不是先祖遗念,而是一种……更原始的存在。”
任性靠在一旁,手臂环抱着膝盖,闻言抬眼:“你是说剑冢?”
方圆点头:“它醒了。而且……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林秀飞站在船尾,手中紧握那枚破碎的星辰印记。此刻,印记竟与北方传来的波动产生了微弱共振,表面裂纹中渗出点点银辉,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。
“星陨之咒第二阶段,必须在剑主遗迹中完成。”他低声说道,“只有在那里,才能唤醒其余七位守护者的转世之身??风、火、山、泽、水、木、魂。他们是当年与剑主并肩作战的七大支柱,也是唯一能承受‘碎星意志’传承的生命体。”
林弃如冷笑一声:“可我们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,怎么找?”
“他们会自己出现。”林秀飞目光深远,“当星火重燃,所有被命运选中的人,都会听见内心的召唤。就像方圆听见了雷渊帝君的声音,就像我……至今仍能在梦中看见妹妹的脸。”
说到此处,他闭上眼,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??林秀月被押上断星台,白衣染血,却不曾低头。她望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哥,别让星辰沉默。”
而现在,星辰正在苏醒。
光舟猛然一震,前方海域骤然翻涌,一道巨大的漩涡凭空生成,海水倒卷成墙,中间赫然浮现出一条由碎冰与雷光交织而成的通路。
“这是……接引之路?”林弃如惊疑。
“不是接引。”方圆站起身,眼神凝重,“是考验。剑冢不会允许任何心志不坚者踏入。这条路,只会为真正愿意付出代价的人打开。”
四人对视一眼,无人退缩。
光舟解体,化作点点流萤消散于风中。他们踏上冰雷之路,每一步落下,脚下便响起一声古老的回音,像是时间本身在低语。
走至中途,异变陡生。
任性突然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发出痛苦的嘶吼。她的额角渗出血丝,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,如同某种封印正在崩裂。
“怎么回事!”林弃如一把扶住她。
林秀飞瞳孔一缩:“不好!她体内还有风景如画留下的‘心锚’!那是王之右手用来监控下属的精神烙印,一直潜伏着,现在被剑冢的气息激活了!”
“心锚?”方圆怒喝,“她明明已经被我们击败,意识都崩解了,怎么可能还留有影响!?”
“因为她不是普通的统领者。”林秀飞沉声道,“她是黑暗王亲手册封的‘执权者’,每一个被她亲手赐予力量的人,都会被打上永恒印记。任性的破界印,本就是源自她的传授……这枚心锚,早已融入灵魂深处。”
任性格牙切齿,挣扎着抬头:“杀了我……趁我还清醒……别让她控制我再去伤害你们……”
“闭嘴!”方圆猛然咆哮,一拳砸向身旁冰壁,雷光炸裂,“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在这种地方?你以为我们拼死打倒风景如画,是为了看你被她残念吞噬?!”
他双目赤红,全身雷纹暴起,竟主动引动体内尚未完全掌控的雷渊之力,朝着任性扑去。
“你要干什么!”林秀飞厉声喝止。
“我知道风险!”方圆嘶吼,“但雷族秘术中有‘魂雷渡厄’之法??以自身雷霆洗刷他人神识污秽!代价是施术者可能被反噬致死,也可能永远失去力量!可那又怎样?!比起看着同伴再次倒下,我宁愿变成废人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双手按上任性太阳穴,紫金色雷光自掌心涌入她脑海。
刹那间,天地失声。
一道贯穿灵魂的雷电在两人之间炸开。任性的身体剧烈抽搐,口中溢出黑血,而方圆的皮肤开始龟裂,鲜血顺着鳞纹流淌下来。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粉碎。
林秀飞与林弃如只能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这场生死博弈。
时间仿佛过了百年。
终于,黑气自任性七窍中喷涌而出,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脸??正是风景如画的残影!
“你……逃不掉的……”那虚影冷笑,“只要黑暗王还在,我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。你们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延缓终局的到来……”
“那就让我告诉你。”任性格着牙,眼中燃起焚尽一切的烈焰,“**我不怕你回来。我只怕你不敢回来。**”
她猛地张口,竟一口咬碎那团黑气!
“噗??!”她吐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,整个人瘫软下去,但嘴角却扬起一抹快意的笑容。
方圆也轰然倒地,气息微弱,却仍在笑。
“看来……我还撑得住。”他喘息道,“至少……没变成废人。”
林秀飞上前检查二人伤势,松了口气:“心锚已毁,灵魂稳固。虽然透支严重,但性命无碍。”
林弃如摇头苦笑:“你们两个疯子……真是够狠。”
“这不是疯。”任性缓缓坐起,抹去嘴角血迹,目光坚定如铁,“这是选择。从前我被人操控,被迫低头;现在我有了力量,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我的命运。”
她望向北方,眼中映出剑冢那道越来越亮的光柱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我们的路,才刚开始。”
众人继续前行,终于踏上了冰原尽头的土地。剑冢全貌展露眼前??并非传统墓穴,而是一座倒悬于空中的巨峰,山体通体漆黑,宛如陨铁铸就,峰顶插着一柄断裂的古剑,剑身布满裂痕,却仍有无穷锋芒溢出,撕裂空间,形成一圈圈涟漪般的虚空波纹。
“那就是……碎星之剑?”林弃如震撼难言。
“不。”方圆摇头,“那是‘伪刃’。真正的碎星之剑早已在千年前那一战中崩解,化作亿万星屑散落人间。这把,只是承载记忆的容器。”
“所以,我们要找的,是那些散落的星屑?”林秀飞问。
“不止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响起。
四人警觉回头,只见一名白发老者不知何时立于雪中,身穿破旧斗篷,拄着一根由骨刺与雷晶融合而成的拐杖。他左眼浑浊如死水,右眼却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辉。
“你是谁?”林弃如立刻挡在前方。
老者淡淡一笑:“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‘魂守’,也是当年亲眼见证剑主陨落的人。我等这一天,等了一千年。”
他抬起拐杖,指向剑冢:“你们以为,唤醒守护者就能对抗黑暗王?太天真了。黑暗王之所以能篡位,正是因为他在剑主消失后,第一个找到了‘心核’??那是统御所有守护血脉的钥匙。没有它,你们即便集齐七人,也无法真正激活碎星之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