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棋将一桌子的药方收起,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皇甫境天,“你大可不必来试探我,就算你不问,这事儿,你自己今儿个也会知晓。在我们心里,寒家庄除了雪儿便是寒战主事,雪儿虽在晕迷,寒战自然就会接过主事权,而这个‘我们’指的当然是我们整个寒家庄的庄众了。”寒棋只手撑着桌面,身体倾向皇甫境天,不怀好意的看着他道:“你该不会以为,寒战在明知道你们对雪儿下了手之后,还会让雪儿继续被你们利用吧?”
皇甫境天脸色顿时一变,心中不由为自己的口快懊悔不已,如今话说到这份上,还真不好回还,一时无语。见寒棋收了桌上的药方子,起身向外走,他心中一急,只想挽回些什么,张嘴便道:“雪儿不会同意你们的做法的。”
寒棋嗤笑一声,停在他身边斜眼看他,“此事,不在雪儿同意与否,而在于我们不会再让她操劳任何事情,当然,这其中亦包括你碧落的那些个破事儿。”
见寒棋说的斩钉截铁,话中的意思又似要夺了雪儿的大权,皇甫境天心下不由更是惊骇,急急道:“我要见雪儿。”
寒棋扭头定定的盯着皇甫境天的眼睛,眼中的审视让皇甫境天狼狈的扭开了头去。
寒棋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,心中为寒雪多年的付出所不值,边抬步往外走,边道:“雪儿一身重伤,不便见客,有何事你可以找寒战去。至于皇甫凤天要如何处治,这是你们皇家的事儿,寒战已发下严令不许我们过问,自然,我寒家庄众人便再不会过问。”话落,寒棋已消失在门口。
皇甫境天静静的立在堂中,双目愣愣的凝在那大理石的圆桌上一动不动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来。自小看着雪儿长大,他们也真心待她如亲妹,只是这种感情自何时变了质呢?是自多年前那摆在御桌上的众多令牌起么?不,是自那次亲手过目寒家庄往来帐目起的吧。那些帐册里记录的,是远胜碧落国库十倍,二十倍的银钱出入,每一册都足以让他们心惊,让他们恐慌。任天是没心没肺惯了,不曾查觉,而皇上,凤天与他却是将那惊恐暗暗的藏在了心里。皇上力主让雪儿从政时,他便明白,皇上已经决定要对雪儿了下手了,他虽觉的难过,却只能看着,出于私情,他不想站在皇上的那一边,去伤害雪儿,可为碧落皇族的常治久安着想,他也不有阻止。
他们谁也没有想到,凤天会在此时横插一手。他这一动,打乱了皇上的计划不说,还差点为碧落引来大祸,如今看寒棋的样子,寒雪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,只是,若想再见雪儿怕是难了吧。
皇甫境天满面悲怆单手遮脸,一时间只觉失了方向,不知该再做些什么?又该去往何方?来次京之前,他到户部查过这几年来朝庭的支出款项,多年的天灾人祸不曾动用国库一分一毫的钱银,所有钱财皆由民间百姓自行筹措震灾,而这些钱的来路如今已不言而明,皆是来自寒家庄的。依寒棋的语意,他们不会要求惩治凤天,可是也不会再管碧落的一切事宜。若是失了寒家庄在民间的护佑,碧落会变的如何?不得而知!
皇甫境天心里突然就没来由的一阵恐慌,虽然相信皇上有那个能力将碧落治理好,可,怕是再不会有如今这般的太平了吧。若是失了雪儿,他们,怕也不会再是如今这个样子了吧?自古一山不容二虎,碧落皇家三王齐备本为是最为他国皇室所乐道,可如今想来,却让他心惊肉跳。若是连瞎了眼,最没有野心的雪儿,皇上也要下手,那么对身强体健,一身智谋的自已于凤天,他又会做何打算?
皇甫境天突然睁大了双眼,耳边突然便响起皇甫昊天那时说的话来:
“老三,这事上你真的错了,你需知,若真有一天,群怒难平,为了这江山,为兄也只有牺牲你了。”
原来,皇兄他,已经对他们下手了啊……
寒棋抬脚走入后院之时,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正堂方向。那个男人对雪儿的好,在皇甫家的男人中算是最真心的了吧,只是,毕竟是皇家之人,心总归还是向着皇家的啊。
寒棋抬头望天,碧空袅袅,一望无际。嘴角愉悦的咧开,寒棋踩着轻快的步子掉头往院子里走,他们都错算了寒雪的性格,那丫头虽心慈,却不会一味的愚善,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才是那丫头的行事做风,若以为在这事之后,那丫头还会任他们予取予求,那可就真是错的离谱了。
皇甫昊天很快就会知道,雪儿倒底为他的天下做了多少事,他也会很快就知道,自己错的有多离谱,他更会后悔莫及,不该对雪儿杀心。这天下不是只有他一人是聪明人,别人都是傻子。他那点小心思,小雪儿早就洞悉了,不然,也不会将所有的势力转明为暗了。
寒棋忍不住皱眉想到:人,是不是坐上那个位置就会变的那么无情呢?不,至少他家的雪儿就不会,有能力掌控天下却不施为,不是不能,而是不愿,此事唯心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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