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辰睁开眼时,天光正好。
晨曦穿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,在石桌上洒下斑驳光影。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芝麻粒大小的时间晶石??它已不再闪烁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。七万年的光阴压缩成一场梦,而杨万山已在梦道界中走完了属于他的一生。
“回来了。”徐辰轻声道。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跌出,重重摔落在地。正是杨万山。他浑身是血,衣衫破碎,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。他的双目如刀锋般锐利,仿佛能剖开命运迷雾,直视因果本源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艰难抬头,声音沙哑,“我看到了。”
徐辰没有扶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“我成了人族最后一位守碑人,在北冥星域独战三大异族圣主联军,战至肉身崩解、元神溃散。临死前,我听见万道碑发出哀鸣……那一刻我才明白,所谓‘宿命’,不过是强者书写给弱者的规则。”杨万山缓缓撑起身体,跪坐于地,“但我还活着回来,就是为了打破它。”
徐辰点头,伸手一引。
一缕残魂自杨万山眉心飘出,化作一道虚影??那是他在梦中经历的完整人生:从少年拜入师门,到崛起为一方巨擘;从组建抗敌联盟,到最终孤身赴死。画面流转间,竟隐隐与现实中的因果线产生共鸣,引发天地异象。
天空裂开一道缝隙,雷云翻涌,似有某种存在正试图窥探此地。
“收。”徐辰低喝,掌心一握,将那道残魂重新封入杨万山体内。
雷霆消散,天地重归平静。
“你已点燃逆命之火。”徐辰终于开口,“从此以后,你的每一次修炼,都是对既定命运的反叛。但也要记住,越是接近真相,越会被万道碑察觉。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可能引来追杀。”
杨万山咧嘴一笑,牙缝里还沾着血:“弟子不怕死,只怕没机会战。”
徐辰望着这个徒弟,心中微动。他曾以为自己只是在延续灵宝的布局,可此刻才真正意识到??这些人并非棋子,而是燎原之火的起点。
就在这时,因果线突然剧烈震颤。
一道急讯沿命运长河奔袭而来,源自陈果果!
徐辰闭目感应,片刻后睁眼,神色骤变。
“命棺醒了。”他沉声道。
杨万山一惊:“您说的可是梦道殿遗址下的那位远古强者?不是说他早已陨落,只剩残魂被封印?”
“残魂不灭,便不算彻底死去。”徐辰站起身,望向神霄星海方向,“而且……他是第一个挑战万道碑失败的人。若他复苏,或许掌握着我们从未知晓的破局之法。”
但他语气随即转冷:“但也可能是陷阱。万道碑最擅长借势而行,若那命棺之中藏有蚀命傀儡,一旦开启,便会污染整个梦网系统,届时所有通过梦境觉醒的人都将沦为傀儡。”
两人沉默对视。
良久,杨万山道:“我去。”
“你刚从梦道界归来,神魂未稳,不宜涉险。”
“正因为我在梦中走过一生,才更清楚梦与现实的界限。”杨万山抬头,目光如炬,“而且,我是第九个觉醒者,天生带有‘断链之体’,能短暂隔绝因果追踪。这是天赋,也是责任。”
徐辰凝视着他,终于点头:“好。我会为你开启一条隐秘通道,直达梦道殿遗址下方。但切记,不可触碰命棺本身,只能以神识探查。若有异常,立即撤回。”
杨万山领命而去。
与此同时,万道碑星海域深处,一座隐藏在白雾中的古老宫殿内。
黑袍老者手持漆黑铜镜,镜面映照出杨万山离去的身影。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第九个……果然来了。”
身旁,一名蒙面女子低声问道:“是否启动‘噬梦阵’?只要他在接触命棺瞬间产生情绪波动,我们就能顺藤摸瓜,定位其余应劫者。”
“不急。”老者缓缓摇头,“让他进去。我要让他亲眼看到那具棺材里藏着什么……然后再亲手把它打开。”
他眼中闪过幽光:“当年那位挑战万道碑的疯子,可不是什么英雄。他是背叛者,是叛徒,是他亲手将第一块人族圣碑献给了异族!若非如此,万道碑也不会诞生。”
女子一怔:“可若真是如此,为何还要封印他?直接抹杀便是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太多。”老者声音低沉,“他知道万道碑真正的起源,也知道如何让它崩塌。所以不能杀,只能囚。而现在……是时候让这份秘密,成为我们的武器了。”
话音落下,整座宫殿开始缓缓下沉,融入无尽白雾之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……
数日后,南荒战场。
丁修伦站在一片焦土之上,面前是一柄断裂的战戈。它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裂痕,却仍在微微震颤,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我还未战尽……”低语声持续回荡。
丁修伦盘膝而坐,一手按在战戈之上,闭目沟通。
刹那间,一幅幅画面涌入脑海:
星空崩碎,星辰坠落如雨;
一位身穿残破战甲的男子,手持此戈,独步万军之前;
他怒吼着冲向万道碑,却被七道白光贯穿胸膛,钉死于虚空;
临终前,他将战戈掷出,砸出一道裂缝??那道裂缝至今未合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丁修伦猛然睁眼,“这不仅是兵器,更是钥匙!它曾在万道碑上留下伤痕,意味着凡铁亦可伤神物!”
他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因果符纸,写下密信,投入空间裂隙。
不久后,吴天肖收到消息。
此时的他正潜伏在太初圣地外围,伪装成一名杂役弟子,暗中调查那位神秘人物的身份。接到丁修伦的情报后,他立刻意识到其重要性。
“战戈可破碑……这意味着物理攻击并非完全无效。”他在心中推演,“但如果当年最强者都无法彻底摧毁,说明必须配合其他手段??比如诅咒、命运干扰,或是切断权柄链接。”
他迅速传讯江鸣丽与吕柯泰,请他们设法获取更多关于“第一代守碑人之战”的古籍记载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撤离时,警兆突生!
一股阴寒之力自脚下升起,瞬间缠绕全身。他低头一看,地面竟渗出黑色血液,形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齐声低语:“背叛者……终将回归。”
“蚀命傀儡!”吴天肖心头一凛,立即运转斗战真意,周身燃起金色火焰,将黑血蒸发。
但他也清楚,自己已被锁定。
“暴露了。”他咬牙,果断捏碎一枚玉符??那是徐辰赐予的保命之物,可在危急时刻撕裂空间,传送至安全地点。
光芒一闪,他人已消失。
可就在传送完成的瞬间,那枚玉符碎片竟悬浮半空,被一道无形之力牵引,落入远处阴影之中。
黑袍老者接过碎片,轻轻摩挲,嘴角浮现笑意:“找到了。”
……
梦道殿遗址,位于神霄星海最深处的一片死域。
这里曾是梦道殿的总部,如今只剩残垣断壁,唯有一座深不见底的地下祭坛保存完好。传说中,命棺就沉睡在此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