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律盟发现,武力镇压只会激起反抗,于是转而发动“文化侵蚀”:在各新兴世界散布虚假启蒙教材,内容看似合理,实则暗藏逻辑陷阱??比如宣称“自由需要代价,而你们付不起”;或“跃迁虽好,但会导致家族血脉断裂”等等。
更有甚者,伪造“失败案例”:编造某个觉醒文明最终自我毁灭的故事,配上悲怆音乐与惨烈画面,在民间广为流传。
一时间,人心再度摇摆。
关键时刻,陈暮做出惊人之举??他公开邀请净律盟对话。
地点定在原永恒环殿遗址,时间是启明节当日。
消息传出,举世哗然。
“这是投降吗?”有人质疑。
“不。”陈暮站在共议星堡前,面对万千镜头,“这是给他们一个机会,直视自己的恐惧。”
当日,衡断如期而至。
他身穿银黑长袍,步履沉稳,眼神如刃。身后跟着十二名辩士,个个博学多才,擅长逻辑攻防。
陈暮一方,则只有三人:他自己、一名赤壤界少年、一位静语星的老诗人。
辩论开始。
衡断率先发难:“你们鼓吹人人可修仙,可曾想过资源分配?若十亿人都要修炼,灵气不够怎么办?社会结构岂不崩溃?”
陈暮未答,转头看向那少年。
少年站起身,声音稚嫩却坚定:“我家以前八口人,吃一碗稀粥。现在有了温室,种出灵稻,全家吃饱。你说资源不够,可我们明明变多了。是你,一直活在‘不可能’的假设里。”
全场寂静。
第二轮,对方质问:“低等天赋者强行修炼,是否违背自然规律?难道虫蚁也该妄想飞天?”
老诗人缓缓起身,吟诵一首诗:
> “虫蚁不曾想飞天,
> 直到看见鸟影掠过田。
> 它问:凭什么?
> 风说:你已有翅芽。
> 土说:我曾被踩碎,今托万山。
> 所以啊,莫问能不能,
> 只问??你想不想。”
诗毕,星空中竟有萤火虫般的光点汇聚,形成一只展翅之蝶,翩然飞向穹顶。
那是群识共鸣阵感应到了纯粹意志,自发显现的异象。
第三轮,对方提出终极诘问:“就算你们成功一时,可宇宙终将热寂,一切归零。你们的努力,又有何意义?”
这一次,陈暮亲自起身。
他望着衡断,轻声问:“你知道罗汉为何要抛出道种吗?”
不等回答,他继续道:“因为他知道,结局或许注定,但过程可以不同。哪怕宇宙终将冷却,只要曾有一个孩子在寒夜里问过‘凭什么’,那这一程,就不算白走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你们害怕的,从来不是混乱,是怕我们证明??你们错了百年。”
衡断脸色剧变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发紧,竟说不出话来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手背浮现出淡淡金纹??那是天衡印的痕迹,源自他幼年时也曾接触过一本启蒙书。那一瞬的记忆奔涌而来:他蜷缩在角落,偷偷翻阅那本书,心中燃起一丝渴望……然后被父亲发现,书被烧毁,手被烙铁烫伤,耳边回荡着怒吼:“你不配!”
原来,他早就是火种的孩子。
只是后来,他选择用冰封住那点火。
此刻,冰裂了。
他踉跄后退,摘下头盔,露出满头白发与满脸泪痕。
“我……我一直以为,维持秩序才是对的。”他哽咽,“可其实……我只是不敢承认,我也曾想不一样。”
全场静默。
片刻后,掌声响起,由弱至强,响彻星宇。
七日后,衡断宣布退出净律盟,并公开交出“心障迷雾”的控制密钥。
又三月,最后一批极端派系解散。
宇宙并未因此立刻太平,但一股新的风气已然成型:**质疑不再是罪,改变也不再是梦**。
……
千年之后,陈暮寿元将近。
他回到东极书院,坐在当年那座破庙改建的讲堂前,看着新一代学子晨读。
他们手中捧着的,不再是《基础引气诀》,而是《群星问答录》??一本汇集了十万年来所有“凭什么”问题的典籍。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文明觉醒的起点。
有孩子跑来问他:“师祖,您最后悔的事是什么?”
他想了想,笑道:“没有早点相信自己。”
夕阳西下,他缓缓闭眼。
临终前,他将那枚种子放入一名盲童手中。
孩子抚摸着种子纹理,忽然问:“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?”
陈暮轻声道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它一定会开。”
话音落,气息止。
天地静默。
忽然,整座书院的潜力评估阵列同时亮起,光芒冲天,形成一道贯通星河的光柱。光中浮现无数身影:林尘、米无道、苏暖、厉长空、青璃、元极……还有更多未曾留下姓名的普通人,他们站在一起,如同星辰列阵。
一个声音响彻宇宙:
> “检测到文明级精神升华事件。
> 启动终极回应机制??
> 道种升级:**恒愿之核**。
> 散播范围:全维度。
> 核心指令:允许一切可能。”
从此,再无“不可能”三字。
任何一个世界,只要有一个生命真心发问:“凭什么不可以?”
道种便会感知,跨越时空,洒下一缕光。
也许是一本书,也许是一句话,也许只是一个眼神。
但它永远存在。
就像风,看不见,摸不着,却 carrying 着亿万年的不甘与希望,穿行于生死之间,贯穿于纪元之上。
它不说话。
但它一直在说:
**你可以。
你值得。
你,本就不该低头。**
某日,一颗新生行星上,雷雨交加。
一个原始部落的孩子被闪电惊醒,爬出洞穴,仰望撕裂天幕的电光。
他不懂什么是修行,也不知道什么叫天赋。
但他指着天空,大声问出人类历史上第一句属于他的问题:
“凭什么……只有雷能发光?”
话音落,一道微光自星海深处疾驰而来,轻轻落在他掌心。
像一颗种子,静静等待发芽。
风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