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河的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，布鲁斯伏在桥底钢索之上，红外视觉扫过整片街区。彼得提供的坐标位于曼哈顿下城第六街地铁站出口，监控画面显示“另一个他”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十七分钟前。可这城市太大，人群太密，一个沉默伫立的身影转瞬即逝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。
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偶然现身。

那是**宣告**。

他跃上邻近高楼，滑翔翼展开，掠过沉睡的楼宇群。蝙蝠战衣的神经反馈系统轻微震颤??来自彼得战衣中的金色代码链正持续传输环境数据流。此刻，纽约的地脉之下仿佛有某种低频共振在蔓延，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。布鲁斯调出量子波形图谱，发现整个城市的电磁背景噪声呈现出规律性波动，频率与塔莉亚脑波信号高度吻合。

“你在用她的意识作为信标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把她变成了活体天线。”

通讯器忽然亮起红光??紧急警报协议触发。

“蝙蝠侠！”彼得的声音急促而紧绷，“我刚追踪到一股异常热源，集中在皇后区废弃变电站。但问题不在那里……而在我的AI日志里。刚才那句‘恐惧才是最诚实的语言’，不是录音，也不是入侵。它是从我战衣核心逻辑层自动生成的一段对话模拟，就像……就像你已经提前预设好了回应模式。”

布鲁斯瞳孔骤缩。

这意味着对方不仅能渗透现实空间，还能**逆向编程未来交互**。那个黑暗版本的他，并非仅仅复制记忆与外貌，而是掌握了对“关系”的建模能力??他知道布鲁斯会信任谁、如何行动、甚至会在何种情境下说出哪句话。这是一种超越物理存在的操控，直指人性弱点的核心：**信赖**。

“关闭所有自主学习模块。”布鲁斯命令，“启用离线战术协议Alpha-9，密码由我亲自授予：夜莺折翼，寒鸦独鸣。”

“收到。”彼得顿了顿，“但我得提醒你??如果他已经能预测你的每一步，那你现在去变电站，会不会正是他想让你去的地方？”

“是。”布鲁斯回答得毫不犹豫，“所以我才必须去。”

风声呼啸，他俯冲向目标区域。变电站外围布满锈蚀铁网，内部结构坍塌大半，唯有中央控制室依旧完好，灯光幽幽亮着。他落地无声，贴墙潜行，手腕上的微型探测仪显示空气中漂浮着极微量的NX-9气溶胶，浓度不足以致幻，却足以激活潜在变异者的应激神经。

这不是攻击，是**筛选**。

他推开门的瞬间，看到了那一幕。
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老式木桌，上面整齐排列着十七个玻璃罐，每个罐中都浸泡着一枚蜘蛛形状的生物组织样本，标签对应着过去五年里纽约各地超能力觉醒者的名字与DNA编号。其中一罐赫然写着：“P.P. ? 主体活性：98.7%”。

而在桌后，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。

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，肩线笔直如刀锋，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枚染血的蝙蝠镖。

“你来了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与布鲁斯完全一致，只是多了一丝近乎温柔的笑意，“我一直以为你会更晚一点才察觉真相。毕竟，你总是回避那些让你痛苦的记忆。”

布鲁斯没有拔武器，也没有靠近。

“你不是我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我在极端环境下堕落后的人格残影，被科技强行具象化。你没有灵魂，只有执念。”

“执念？”那人缓缓转身，露出脸来。

月光透过破碎屋顶洒落，照清那张与布鲁斯一模一样的面容??但眼神不同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挣扎，没有压抑，只有一种彻底解脱后的平静，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“不，布鲁斯。”他轻声说，“**我才是真正的你**。你才是那个戴着面具的伪君子。你说你不杀人，可你看着小丑一次次逃脱，看着无辜者死去，你心里难道没有一丝快意？你建立恐惧威慑，却不肯亲手终结罪恶根源。你在自我欺骗，用‘原则’粉饰懦弱。”

“闭嘴。”布鲁斯握紧双拳。

“你害怕承认，你也渴望秩序降临的方式更直接、更彻底。而我做到了。我不再犹豫，不再怜悯，不再被童年创伤束缚。我是进化的终点，是你拒绝成为的那个自己。”

布鲁斯猛地抽出电磁匕首，掷出！

匕首划破空气，却被对方抬手接住，动作流畅得如同本能反应。

“你看，我们连战斗节奏都一样。”他微笑，“因为我们的肌肉记忆源自同一具身体，同一段人生。区别只在于，我能坦然面对内心的黑暗，而你还在假装光明存在。”

话音未落，整座建筑突然震动。地面裂开，机械臂从地下升起，将十七个玻璃罐逐一送入一台环形装置。屏幕亮起：

【共生协议?最终阶段启动】

【目标：人格融合 | 同步进度：94.1% → 96.8%】

【倒计时：01:59:59】

“你要用这些变异者的生命能量完成最后跃迁。”布鲁斯迅速分析结构，“把他们的恐惧共鸣放大，形成跨维度共振波，冲击我的意识核心。”

“聪明。”黑暗布鲁斯点头，“但他们不只是燃料。他们是桥梁。每一个被放射性蜘蛛咬伤的人，神经系统都产生了类似的量子纠缠态。当他们集体陷入极端恐慌，就会自发形成一个分布式意识网络??而你，亲爱的另一个我，恰好是这个网络的最佳接收终端。”

布鲁斯猛然想起什么。

“彼得……”

“哦，他当然也在名单上。”黑暗布鲁斯轻笑，“而且是最关键的一环。你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特别吗？不仅仅因为他乐观、坚韧、永不放弃。而是因为他曾真正战胜过恐惧??在他叔叔死时，在他独自承担代价时。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‘光明英雄’原型的存在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向控制台。

“所以我要让他亲眼看着希望崩塌。我要让他相信，无论怎么努力，世界终究会被黑暗吞噬。当他开始怀疑自己，当他第一次在战斗中退缩，当他嘴里说出‘也许蝙蝠侠是对的’……那一刻，他的心灵就会打开缺口。而我，就能顺着那道裂缝，踏入你的大脑。”

布鲁斯怒吼一声扑上前，两人在狭小空间内激烈交手。拳脚相撞，骨骼发出闷响，每一招都是彼此最熟悉的套路，每一次闪避都精准预判。这不像打斗，更像是两面镜子之间的无限反射。

“你赢不了我！”黑暗布鲁斯一边格挡一边冷笑，“因为你根本不敢全力以赴！你怕伤及无辜，怕破坏规则，怕失去自我控制！而我……我可以做你永远做不到的事！”

他突然抽出藏于袖中的注射器，猛刺向布鲁斯颈部！

布鲁斯偏头躲过，却被划破脸颊，鲜血滴落。就在那一瞬，他的视野模糊了一下??

幻象再现。

他看到自己站在韦恩庄园废墟上，脚下是燃烧的城市；他看到阿尔弗雷德跪倒在地，口中喃喃“为什么”；他看到戈登举枪指向自己，泪水滑过脸颊：“你不再是英雄了，布鲁斯。”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那种发自内心的、解脱般的笑容。

“看到了吗？”黑暗布鲁斯喘息着，眼中闪烁狂热，“那就是你内心深处真正的愿望??放下一切负担，让混乱终结，由你来重建秩序。不是作为守护者，而是作为**主宰**。”

布鲁斯单膝跪地，手指插入地板缝隙，指甲崩裂也不觉疼痛。他在用肉体痛感对抗精神侵蚀。

“我不是你……”他咬牙，“我永远不会选择那样的路。”

“那你为何还活着？”黑暗布鲁斯冷冷问，“如果你真的坚持信念，为何不杀了我？你有无数次机会，可你每次都收手。因为你怕，怕一旦跨过那条线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可我已经回不去了，所以我自由了。”

轰隆一声，天花板崩塌，一道红蓝身影从天而降！

蛛网缠住黑暗布鲁斯的手腕，将其狠狠拽向墙壁。彼得翻滚落地，战衣破损，脸上带着擦伤，但眼神依旧明亮。

“抱歉打断你们兄弟叙旧。”他喘息着说，“但我查到了一件事??你们所谓的‘共生协议’，其实有个致命漏洞。”

布鲁斯抬头：“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