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如金,洒在泰拉皇宫的琉璃瓦上,映出一片温润的暖色。昨夜的酒意尚未散尽,空气中仍浮动着米酒与炭火交织的气息。九张空碗静置于长桌之上,杯盏歪斜,仿佛还留存着笑声的余温。那第九个座位,曾是空的,如今已留下一道压痕。
帝皇起得极早。他未唤侍从,独自披衣走出寝宫,踏过青石小径,走向皇宫后苑的药圃。那里种着他亲手栽下的几株草药??黄芪、当归、金银花,皆是民间常见之物,不名贵,却能救人。他蹲下身,指尖轻触湿润的泥土,像抚摸一个沉睡婴儿的脸颊。
“你总说这些草贱。”莫德雷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,带着宿醉后的沙哑,“可它们活下来的,比那些金枝玉叶多得多。”
帝皇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拔去一株杂草:“生命不分贵贱,只分是否被善待。”
莫德雷德走近,手里拎着两个粗陶碗,递过一碗热腾腾的粥:“厨房剩的,小米加红枣,佩图拉博今早顺手熬的,说是给‘体虚的老头补元气’。”
帝皇接过,吹了口气,喝了一口,眉头微皱:“咸了。”
“你还挑?”莫德雷德翻白眼,“人家一夜没睡,盯着火候怕糊锅,你就知足吧。”
帝皇笑了,低头继续喝,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。两人并肩坐在药圃边的石凳上,沉默片刻,唯有鸟鸣穿林。
“老师……真的不会再走吗?”莫德雷德终于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帝皇放下碗,“但他昨晚做了个梦。我听见他在睡梦里喊:‘孩子们,别进那道门!’”
莫德雷德一怔。
“那是他当年没能救下的实验体。”帝皇低声道,“一百二十七个孩子,最小的七岁。他们被送入网道原型舱,以为要去‘新世界’,结果灵魂撕裂,化作亚空间的养料。他亲眼看着,却无能为力。”
“所以他恨你?”
“不。”帝皇摇头,“他恨的是自己。恨自己当初太信理想,忘了脚下站着的是活生生的人。”
风拂过药圃,金银花开得正盛,细碎的香气弥漫开来。
“你说……我们会不会也犯过这样的错?”莫德雷德忽然低声问,“为了所谓的‘大局’,牺牲掉某些人?”
帝皇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我们已经犯过了。荷鲁斯之乱时,我下令焚毁整座行星以阻止混沌扩散,三百万人灰飞烟灭。当时我说这是必要之恶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我总会梦见他们的哭声。”
“那你现在会改?”
“已经在改。”帝皇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尘土,“从今天起,所有战略决策必须附带‘平民代价评估报告’。若伤亡超过十万非战斗人员,需经七位原体联署才能执行。”
莫德雷德嗤笑一声:“你不怕他们说你软弱?”
“怕。”帝皇望向东方初升的太阳,“但更怕我的儿子们有一天对我说:‘父亲,你曾经可以不做那个魔鬼,却选择了做。’”
话音未落,警报声再度响起,但这一次,并非刺耳尖锐,而是柔和的蓝色脉冲音??这是**高阶灵能共鸣预警**,仅在七位原体心灵网络出现异常波动时触发。
两人对视一眼,迅速返回中枢大厅。
全息投影已自动激活,显示着七道基因信号的波形图。其中六道平稳如常,唯独**珞珈**的灵能频率剧烈震荡,如同风暴中的灯塔。
“他在做梦。”马格努斯凝视数据,“不,是被梦入侵。”
画面切换至珞珈的梦境投影??一片无边的雪原,中央矗立着一座冰棺,棺中躺着一名少年,面容与莫德雷德幼年时一模一样。风中传来低语:“杀了他……否则你会成为下一个叛徒……”
“这是混沌的诱导。”基里曼迅速分析,“利用他对兄弟的爱,扭曲成恐惧,进而制造分裂。”
“我去拉他出来。”庄森起身。
“不行。”帝皇抬手制止,“这是他的心魔,外人强行介入只会加剧反噬。只有他自己能破。”
就在此时,珞珈在现实中猛然睁眼,冷汗浸透战甲。他坐起身,呼吸急促,手指死死抠住床沿。
“我看见了……”他声音颤抖,“未来的碎片。莫德雷德……他站在祭坛上,手持染血的剑,脚下是你们的尸体。他说:‘这才是自由。’”
大厅骤然寂静。
莫德雷德冷笑:“所以你现在要先下手为强?来啊,趁我还没‘背叛’,一刀劈了我?”
“我知道那是假的!”珞珈怒吼,眼中泛起血丝,“可那感觉太真实了……就像有人把毒种埋进我的脑子,让它自己生根发芽!”
帝皇缓步上前,将手放在他肩上:“那就让它发芽。然后我们一起来拔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不该逃避心魔。”帝皇目光坚定,“你应该走进它,看清它从何而来,为何选中你。”
珞珈喘息着,最终点头。
三小时后,一场特殊的仪式在冥想密室展开。七位原体围成圆阵,灵能链接重启,形成“共感之环”。珞珈主动沉入梦境,其余六人以意识随行,直面那片雪原。
冰棺依旧,少年莫德雷德缓缓睁眼,嘴角勾起诡异微笑:“你们来了?真好。我一直等着,等你们互相怀疑,等你们自相残杀,等你们证明??亲情不过是一层薄纸,风一吹就破。”
“你是谁?”庄森厉声问。
“我是希望的反面。”虚影站起,身形拉长,化作一名披着黑袍的无面者,“我是‘必然背叛’的信念,是‘权力终将腐化’的预言,是千万人心里那句‘他迟早会变’的低语。”
“你不是混沌神。”马格努斯冷笑,“你连名字都没有。”
“我不需要名字。”黑袍者缓缓抬手,“我只需要一点怀疑。只要你们中间有一个人动了杀念,我就赢了。”
气氛凝固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突然,莫德雷德笑了。他走上前,一把掀开黑袍,露出后面空无一物的躯壳。
“就这?”他啐了一口,“我还以为多厉害。原来你就是靠吓小孩混饭吃的阴沟老鼠?”
他转身,看向珞珈:“你真信我会杀他们?为了什么?权力?我已经有了。自由?我现在就能烤串喝酒。我缺的是脑子,不是良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