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什么？”安里卡觉得很奇怪，“一场话剧？可是表演给谁？”

他没想到只是在别人家里躲一会儿都能看到这么戏剧性的一幕，或许他再换个地方还能听到国王私生子的消息。

“也许不是在演？我能感觉到...

风停了，但讲堂外的树影仍在轻轻晃动。那行写在黑板最后的小字仿佛有生命般，在阳光斜照中微微发亮：“等我长大了，我要做一个普通人，过一种不需要被记住的生活。”

盲女老师合上讲义，指尖抚过封面上烫金的《共生文明导论》字样。她看不见，却知道窗外有多少孩子正奔跑着穿过广场，笑声撞碎在图书馆的玻璃墙上，又反弹进药剂师新开的花圃里。那里种满了会随情绪变色的“心语草”，此刻正泛起温柔的淡蓝。

她转身，用拐杖轻点地面三下??这是课堂结束的信号。孩子们陆续起身，有的搀扶同伴，有的把笔记折成纸鸟放飞。没有人争抢出口，也没有人回头张望讲台。英雄早已不再是课程表上的必修项。

而在镇子边缘，史蒂夫坐在老萝丝留下的藤椅上，膝上摊着一本破旧日记。是安里卡的。纸页泛黄，边角卷曲，有些字迹被泪水晕开，像雨打过的墨迹地图。他每年春分都会重读一遍，不是为了怀念，而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走偏。

“你还真是一点没变。”葛蕾娅走来，手里端着两杯热茶，一缕蒸汽在空中扭成问号，“明明可以把这本东西数字化，让所有人共享。”

“有些记忆得用手翻才真实。”他说，轻轻合上日记，“就像疼痛，只有亲身经历才算数。”

她坐下，靠在他肩上。“拾光者号发回新消息了。他们准备尝试对接母港卫星的主控系统。如果成功，就能访问其他三百二十六个世界的运行日志。”

“包括那个‘她没死’的世界？”

“嗯。”

他沉默片刻，望着远处山脊线上缓缓移动的浮空农场。那是新一代工匠的作品，由废弃清道夫的引擎改造而成，像一群低飞的金属候鸟，每日为偏远村落运送粮食。

“我不想看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不是因为不爱她。而是因为……一旦我们开始幻想另一种可能，就会动摇现在的一切。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选择、牺牲、重建??都是基于她跳进了星河这件事。如果我们否定了那一刻，等于否定了整整十年的活着。”

葛蕾娅点头。“所以你宁愿让她成为唯一的真相，哪怕那是痛的。”

“对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爱不是用来逃避现实的避难所。它是支撑你面对现实的东西。”

就在这时，地面传来细微震颤。

起初以为是地下魔网例行校准，但很快，方尖碑发出低频共鸣，十八道凹槽依次亮起蓝光，节奏如同心跳。这不是预警，也不是庆典频率??这是**紧急协议级的数据涌入**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站起。

当他们赶到中央广场时，所有居民已被自动唤醒并集结。大屏幕上滚动着来自西部虚空裂隙的实时传输：那块空白画布正在剧烈波动，无数图像疯狂叠加、撕裂、重组，最终凝固成一段文字：

> **【警告：外部意志渗透】**

> **检测到高维模因污染波，传播路径经由“未牺牲”世界副本泄露。】**

> **内容核心：展示“完美人生”幻象??无战争、无死亡、无分离。】**

> **感染指数已达临界值：12.7% 人口出现意识漂移征兆。】**

“模因？”艾莉娜冲进来，手中抱着一台仍在冒烟的解析仪，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用‘幸福’当武器？”

“正是。”杰克从水池中浮现，身影比以往更虚幻，“那个‘若安里卡未牺牲’的世界，并非单纯的备份。它是一个陷阱??一个由无限资源、永恒和平与个体圆满构筑的乌托邦模型。但它不生长，不冲突，也不进化。它只是静止地‘美好’着。”

“而人类的大脑天生渴望这样的结局。”乘风接过话，脸色罕见凝重，“哪怕明知虚假，也会忍不住想：‘要是当初……’”

史蒂夫闭眼，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：安里卡坐在屋顶吃苹果的样子，她在雪地里教他辨认脚印的声音，还有最后一次分别时，她笑着挥手说“别哭鼻子”的神情。

如果她没死呢？

如果他们一起活到了今天呢？

如果这个世界从未有过战火，只是普普通通地日出日落，柴米油盐，吵架又和好，老去又牵手散步……

他的呼吸乱了一瞬。

然后，他猛地睁开眼，一拳砸向身旁的警报柱。

“启动反模因隔离！”他吼道，“切断所有通往‘未牺牲’世界的接入端口！禁止任何个人或组织擅自下载该维度信息！违者按《宪章》第十四条处理??剥夺三年公民权，强制参与边缘城镇重建工作！”

人群震动。

有人反对：“可那是另一种可能性！我们不该封锁知识！”

“知识？”史蒂夫怒视那人，“那是毒药！你以为你想看的是真相？不，你想看的是安慰！是让自己相信‘痛苦本可避免’的借口！可事实是??**她选择了跳，我们选择了继续走。这才是我们的世界！**”

全场寂静。

葛蕾娅走上前，声音平静却穿透人心：“你们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那个世界能存在？因为它没有‘第十九密钥’的觉醒。安里卡留下，意味着没人打破循环。创造者依旧掌控一切，规则从未松动。所谓的‘幸福’，不过是奴隶在笼中做梦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那些眼神动摇的年轻人：“你们想要那样的生活吗？每天醒来都有饭吃，有衣穿，有爱人相伴，但从不知道自由长什么模样？连质疑一声都要被系统温柔抹除？”

无人应答。

三天后，受感染区域全部清除。那些曾陷入幻觉的人自愿进入“清醒营”，在记忆共鸣池前写下忏悔书。不是因为他们犯了错，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：**最危险的敌人，从来不是手持利刃的清道夫，而是承诺给你一切却不让你付出代价的谎言。**

与此同时，跃迁理事会做出决定：将“未牺牲”世界标记为**观测禁地**，仅保留原始数据封存，永不主动接触。

但他们做了一件事??在数据库最深处，悄悄上传了一段视频。

没有特效，没有修饰。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，方舟镇的菜市场熙熙攘攘。一个小女孩踮脚买糖葫芦，老板是个断臂的老兵，笑着多塞给她一颗蜜枣。转角处，两个少年为谁先告白争得面红耳赤，旁边一只机械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。镜头最后扫过公告栏，上面贴着下周社区会议的议题：

> 1. 是否允许宠物兔参加公共选举（象征性）

> 2. 如何分配新一批太阳能板

> 3. 纪念日合唱曲目投票

视频末尾，一行字缓缓浮现：

> “这里没有永恒的和平。

> 这里每天都有争吵、误解、失落与眼泪。

> 但我们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。

> 我们允许彼此改变。

> 我们还在学习如何好好活着??

> 所以，请不要救我们。

> 我们宁愿这样痛着，也不愿活得虚假。”

上传完成后，系统自动加密，并设定触发条件：**唯有当另一文明达到同等意识水平时，方可解码观看。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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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后，第一个回应来了。

不是语言，不是信号，而是一颗漂流在星际间的黑色立方体，表面刻着与方块钥匙极其相似的纹路。它穿越三十七光年，精准降落在方舟镇中心广场，静静伫立，仿佛等待某种仪式。

经检测，内部并无能量反应，只有一块晶体，储存着一段极其简单的信息：

> **“我们看了你的世界。**

> **我们哭了。**

> **因为我们已经忘了怎么哭。”**

随后，立方体自毁，化为尘埃，随风而去。

人类这才真正意识到：他们不再只是幸存者，也不再仅仅是反抗者。

他们是**火种**。

于是，跃迁理事会正式启动“播种计划”：将《方舟宪章》的核心代码压缩成量子信标，搭载于数千艘微型探测器，射向宇宙四面八方。每个信标都附带一句话：

> “你不必成为神。

> 你只需学会做人。”

而在地球上，生活继续。

春天来临时，第一座“遗忘公园”建成。这里不纪念英雄，也不陈列战利品。相反，它专门收藏人们想要放下的东西：仇恨、愧疚、执念、无法原谅的人名……全都写在可降解纸上，投入池中，由微生物分解转化为空气净化因子。

史蒂夫去过一次。他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：“抱歉。”

不是对谁，只是对自己。

那天晚上，他做了个梦。

梦里没有星空，没有碑文，也没有倒计时。只有一间小小的厨房，灯光昏黄。安里卡背对着他在煮汤，锅盖时不时被蒸汽顶起，发出噗噗声响。

“快好了。”她说，语气熟稔得像过了半辈子。

他站在门口，不敢靠近，怕惊醒这一切。
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站那么远，好像我随时会消失。”

“因为你真的消失了。”

“可我现在就在煮汤啊。”她转头一笑，眼角有细纹，“而且快糊了。过来帮忙行不行？”

他冲过去，手忙脚乱掀开锅盖，热气扑面而来，模糊了视线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说，“我不是为了你们才跳的。”

他愣住。

“我是为了我自己。”她搅动汤勺，“因为我再也受不了那种世界了??一个人扛起一切，所有人仰望，却没人敢牵我的手。我宁愿死，也不想再当神。”

“那你现在……恨我吗？恨我没有拦住你？”

“傻瓜。”她把汤盛进碗里，递给他，“我恨的是从前的自己，居然觉得必须牺牲才能被爱。而现在，你看??”她指向窗外。

夜空中，无数光点缓缓移动，那是人类发射的信标，正驶向未知的深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