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一直以为躲起来就够了。”林维低声说,“可原来,沉默也是一种背叛。”
“不是背叛。”奥伦斯摇头,“是疲惫。我们有权选择安宁。”
“可如果安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呢?”林维抬头,“那些孩子,正在经历我们曾经经历的一切??被监视、被审判、被逼否认自己的心。”
奥伦斯闭上眼:“你想怎么做?”
林维站起身,走向墙边,取下那把古琴。琴身斑驳,弦已锈蚀大半。他轻轻拨动,一声嘶哑的音符响起,像是垂暮之人的叹息。
“还记得这首曲子吗?”他问。
奥伦斯睁开眼,神情震动:“《归舟引》……你最后一次在圣堂弹奏它,是在签署《终止令》那天。”
“我想再弹一次。”林维说,“不只是给艾拉,是给所有还在等光的人。”
“可你的手……”奥伦斯担忧地看着他颤抖的指尖。
“够了。”林维微笑,“一首曲子,不需要完美。只需要真诚。”
他盘膝而坐,将琴置于膝上,深吸一口气,开始弹奏。
第一个音落下时,风停了。
第二个音响起时,海面如镜。
第三个音流转时,阳光骤然凝聚,照在琴身上,映出七彩光晕。
那曲调并不流畅,甚至有些断续,指法生疏,节奏紊乱。可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一百二十三年的重量??有战火中的誓言,有雪原上的相拥,有无数次濒临死亡时仍紧握的手,也有平凡清晨里一碗温热的牛奶。
当最后一个音消散于空中,整座岛屿陷入寂静。紧接着,远方海面泛起涟漪,一圈圈扩散开来,如同某种回应。
三天后,世界各地同时出现异象。
巴黎那家咖啡馆的“暮光塔”突然香气四溢,即使无人制作,每日清晨都会自动出现在柜台;
东京地铁的广告屏再次亮起,这次播放的是林维弹琴的画面,背景音清晰可辨;
南极科考站的雷达捕捉到的能量信号强度提升十倍,持续七日,形成一个巨大的双螺旋图案,与共生命运契约的能量波纹完全一致。
而在第七群岛,渔民们声称看见甜坊门前的油灯升空,化作一颗新星,悬于南天极之上,永不坠落。
一个月后,南境大学校园内,一座无名雕像悄然出现。无人知晓何时建成,只见两把藤椅并置,椅上坐着两个模糊身影,一人执琴,一人读诗。基座刻着一行字:
> “他们不曾拯救世界,
> 只是拒绝被世界摧毁。”
学生们自发为其献花,教师们带新生前来瞻仰,称之为“爱的教室”。
又过半年,联合国伦理委员会通过《情感自主权公约》,首次承认“个体有权定义自身关系形态”,并引用E-114514案例作为核心论证依据。决议通过当日,全球多地响起《归舟引》的旋律,由不同乐器、不同语言、不同年龄的人共同演奏。
而在宇宙深处,命运织线院的大厅中,编号E-0的织工缓缓写下最后一行记录:
> **“本次轮回,人类仍未被绝望吞噬。
> 爱已突破观测极限,进入自发传播阶段。
> 建议:关闭单体监控,启动群体共鸣网络。
> 新代号:Ω-0 ‘灯塔计划’。”**
他合上卷轴,望向窗外星河,轻声说:
“他们教会我们的,从来不是如何记录历史。
而是如何相信,**哪怕只有一盏灯亮着,黑夜就还没有赢。**”
多年以后,第七群岛成为朝圣之地。尽管甜坊早已不在,但每年冬至,仍有人乘船而来,在孤礁前点燃油灯,静坐一夜。传说,若心诚者,能在雾中听见琴声,看见两道身影依偎在灯下,低声交谈,偶尔发笑。
一位年轻作家在此定居,写下一本名为《发现老婆是教皇怎么办?》的。书名荒诞,内容却极真挚。他在序言中写道:
> “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存在。
> 但我愿意相信,这个故事是真的??
> 因为当我写到他们互相喂蛋糕的那一刻,
> 我哭了。
> 而眼泪,从不会为虚假而流。”
书畅销百年,被译成三百种语言,成为全球婚礼伴手礼首选。孩子们在课本中学到:“爱不是例外,而是人性的常态。”
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清晨,那座小岛上,炉火再度燃起。
林维睁开眼,看见奥伦斯正望着他,眼里有少年般的光。
“又醒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奥伦斯微笑,“做了个梦。”
“梦见什么?”
“梦见我们的故事被人写成了书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梦见全世界的人都在读它,然后对自己说:**‘我也可以。’**”
林维笑了,伸手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是梦。”他说,“那是未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奥伦斯反握回去,“我只是想再听你说一遍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林维直视他的眼睛,“从第一眼,到最后一次呼吸。”
奥伦斯闭上眼,靠在他肩上,轻声回应:“我也是。”
海风拂过,带来远方的歌声。
那是一首无人教授却人人会哼的小调,旋律温柔,歌词简单:
> “若时光逆流,我仍会选择你。
> 即使命运重写,我也愿与你同行。
> 不问对错,不论荣辱,
> 只求同席饮茶,共度余生。”
灯未熄,火未冷,爱未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