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斩落。
无声,无息,无迹。
陆鸣甚至无法确定那一刀是否真的斩中了自己。他只感觉到,某种比死亡更加本质的东西,正在从自己身上剥离。
不是生命,不是灵魂,而是……可能性。
那些尚未发生的明天,那些潜藏于血脉深处的潜力,那些在时间长河中本应延展出的无数命运支流——在这一刻,如同被剪断的琴弦,一根接一根崩断。
他看见自己站在北大考古系的讲台上,向学生们讲述这次漠北之行的惊人发现。画面破碎。
他看见麒麟阁在京都蓬勃发展,成为连接考古界与超凡世界的桥梁。画面破碎。
他看见自己与林筱筱并肩站在某座未知古迹前,手电光束照亮墙壁上古老的铭文。画面破碎。
他看见……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未来,消失了。
剩下的只有此刻——这具单膝跪地、经脉尽碎、灵力枯竭的躯体,这片正在崩塌毁灭的地宫,以及那个站在祭坛边缘、手持光刃、眼神复杂的铁木真。
结束了。
陆鸣心中升起这个念头。
不是绝望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当一个人连“未来”都被斩断,便连“绝望”这种情绪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铁木真。
对方也在看他。
琥珀色的瞳孔中,没有胜利者的狂傲,没有征服者的得意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像是遗憾,像是释然,又像是某种期待落空后的叹息。
“可惜了。”铁木真缓缓开口,“你本可成为吾之臂助,共创不世伟业。”
陆鸣想笑,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只能静静看着,看着自己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从双脚开始,化作无数淡金色光点,向上蔓延。小腿、膝盖、大腿……如同沙雕在风中消散,如同冰雪在阳光下融化。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彻底的、从存在层面被抹除的虚无感。
当崩解蔓延到胸口时,他最后看了一眼甬道入口的方向。
那里,王龙等人正疯狂想要冲过来,却被崩塌的巨石阻隔。林筱筱跪在地上,双手紧紧捂住嘴,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,眼中是彻底崩溃的绝望。
对不起。
陆鸣心中默念。
对不起,没能带你们安全离开。
对不起,让你们看到了这样的结局。
然后,视线开始模糊。
最后的意识,停留在铁木真那张复杂的脸上。
下一刻——
彻底黑暗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,没有时间,没有空间。
甚至没有“存在”这个概念。
陆鸣的“意识”悬浮在这片绝对虚无中,如同大海深处的一粒尘埃。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感觉不到自己的灵魂,甚至感觉不到“自己”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某种超越感官的视角。
他“看见”地宫彻底崩塌,王龙等人被林筱筱强行拉回甬道,在最后一刻逃出生天。
他“看见”铁木真站在废墟中,仰望着从穹顶裂缝透下的第一缕阳光,眼中满是炙热。
他“看见”天命之钥从半空坠落,掉进沸腾的水银江河,被彻底淹没。
他“看见”……很多很多。
但这一切,都与他无关了。
因为他已经“不存在”了。
被斩断未来的他,失去了在时间长河中继续前行的资格。他的时间线已经终结,他的命运已经定格,他的存在……已经从“可能”变成了“不可能”。
这就是“斩未来”的真正含义。
不是杀死一个人,而是彻底否定一个人“存在”的资格。
陆鸣的“意识”开始涣散。
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,逐渐稀释、扩散、最终消失。
他不甘心。
真的不甘心。
他还有太多事没有完成——系统交代的任务,麒麟阁的发展,对长生之路的探索,对父母家人的责任,对王龙、林筱筱这些伙伴的承诺……
还有,他还没亲口告诉林筱筱,这一路上,他很感激她的陪伴与支持。
还有,他还没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,没弄清楚那些隐藏在历史背后的秘密。
还有……太多太多了。
“系统……”他在意识深处呼唤,“系统……你在吗?”
没有回应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鸣这才想起,在进入漠北龙庭深处时,系统曾发出警告:
【警告:检测到高维度规则干扰,系统部分功能可能受限。请宿主谨慎行动,必要时可放弃任务,保全自身。】
当时他没太在意。
现在才明白,所谓的“高维度规则干扰”,指的就是铁木真那柄“天命之刃”中蕴含的规则之力。那是一种超越了系统当前权限、甚至可能超越了系统认知范畴的力量。
系统不是消失了。
是被“屏蔽”了。
被铁木真以龙脉之力结合萨满秘术构筑的“规则领域”,暂时隔绝在了外面。
这意味着,此刻的他,真正是孤立无援。
一切,只能靠自己。
可是……一个连“存在”都被否定了的人,又能靠什么呢?
意识继续涣散。
记忆开始模糊。
重生前的蹉跎岁月——那个三十来岁、事业无成、却从未放弃希望的自己,在简陋出租屋里挑灯夜读,为了考编拼命复习……
重生后的种种经历——手握录取通知书时的复杂心情,觉醒系统时的震惊,第一次融合麒麟血脉时的震撼,与王龙等人并肩作战的信任,与林筱筱探讨历史时的默契……
那些欢笑、那些危机、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……都在逐渐淡去,如同褪色的老照片。
最后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“天命……”
什么是天命?
铁木真说他是天命所归,说天命之钥选择了他。
可现在,铁木真又以天命之刃,斩断了他的未来。
那么,究竟谁才是“天命”?
或者说……“天命”本身,又是什么?
这个念头如同一粒火星,在绝对的黑暗中,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。
不。
不对。
如果“天命”是既定的,是不可违逆的,那铁木真为何还要追求“长生”?为何还要试图打破生死界限?
如果“天命”是公正的,是仁慈的,那为何要让无数人死于战火,让文明毁于一旦?
如果“天命”是存在的……那它凭什么决定一个人的生死,决定一个文明的兴衰?
凭什么?!
“我不服……”
涣散的意识中,迸发出最后的不甘。
“若天命要我死,我便……破天命!”
这声呐喊没有声音,却如同惊雷,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炸响!
“嗡——”
仿佛回应一般,黑暗中,忽然亮起了一点金光。
很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,却真实存在。
陆鸣“看”了过去。
那金光中,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
简陋的出租屋里,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书桌前,台灯的光照亮他疲惫却坚定的脸。桌上堆满了考公资料,角落里泡面桶堆成了小山。窗外是城市的霓虹,窗内是孤独的坚守。即使前路迷茫,即使希望渺茫,他依然没有放弃。
那是……重生前的自己。
那个一生无成、却从未放弃希望的自己。
紧接着,第二点金光亮起。
画面中,一个青年站在北大校园门口,手中握着考古系的录取通知书,眼中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坚定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那是……现在的自己。
重生之后,身负系统、踏上非凡之路的陆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