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没有金属，没有岩石，没有土壤。

目之所及，全是蠕动的血肉、跳动的血管、以及无数个正在孵化、破裂、又重组的生物组织。

空气中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味，那是高浓度的生物质和信息素的混合气味。

这里是……“虫巢”。

那个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、在穿越风暴洋之前，他曾经短暂接触过的、位于机械之城最底层的……生物兵器孵化场。

但此刻的虫巢，与之前截然不同。

它不再是那个混乱的、无序的、散发着失败品气息的垃圾场。

它变成了一个……整体。一个巨大的、活着的、正在呼吸的……有机体。

“滴——……滴——……”

一个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信号，在苏阳的意识边缘响起。

是方舟AI。

但不再是那个冷静、高效的机械音，而是一个充满了电流杂音、仿佛随时会断掉的……呓语。

“苏……阳……核心……过载……无法……修复……”

苏阳“看”向声音的源头。

在他下方，那片蠕动的血肉之中，镶嵌着一具残骸。

那是……火种方舟的残骸。

不，现在，它已经不能被称为“方舟”了。

它那流线型的舰体，已经被无数根粗大的、暗红色的血管，死死地勒进了虫巢的肉壁里。

它的装甲板，已经和生物组织长在了一起，分不清彼此。它的能量炉，不再喷吐蓝焰，而是在向外流淌着一种类似血液的、发光的液体。

方舟，成了虫巢的……养料。

“零……呢？”苏阳在意识中问道。

他的声音，也很虚弱，像是风中残烛。

“我……在这里……”

零的声音，响了起来。不再是那种纯粹的蓝光人形，而是化作了一团微弱的数据流，缠绕在方舟的核心处理器上。

“苏阳……我们……都被骗了……”

零的声音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，“那扇门……那根本不是‘出口’！

那是……‘接口’……”

“不……”

苏阳的意识，开始燃烧。

“我不接受……”

他不是为了成为一个“钥匙”，不是为了开启什么“下一扇门”而战的。

他是为了活着，为了身边的人，为了不再被任何人收割，而战的！

“方舟……”

苏阳在意识中，呼唤着那具残骸，“零……帮我……”

“苏阳……你要干什么？”零惊恐地问道。

“祭献。”

苏阳的声音，斩钉截铁。

“把……我和方舟……还有这里的一切……都献祭给……虫巢！”

“你疯了？！”

零尖叫道，“你会彻底消失！连意识都不会剩下！你会变成这虫巢的一部分！变成一头……没有思想的野兽！”

“那又如何？”

苏阳冷笑。

“如果变成野兽，才能撕碎那扇门……那我宁愿……做一头野兽！”

“嗡——”

苏阳不再犹豫，他主动切断了自己与火种源碎片之间，最后一点脆弱的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