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兰殿前,李星云一行人与不良人皆尽退去,唯有两道身影仍在。
“您就让他这么走了?”
孟婆杵着拐杖,步履蹒跚的来到袁天罡身旁,一双昏黄老眼微眯,望着李星云方才离去的方向。
“由他去吧,眼下并不是登基称帝的时候,晋国与漠北一战元气损伤不小,岐国积弱能趁此消息拿下几城已是极限,他们可以徐徐图之,却绝不会拼命,而我们也守不住洛阳。”
袁天罡抬眼望向那一片夜空,暗哑的声音在森冷铁面下响起。
在长安被焚毁之后,洛阳于大唐而言的确意义非凡,李星云在洛阳登基也的确能足够彰显正统性。
但洛阳地处梁国腹地,一旦拒守此处登基称帝,那便是孤立无援,真的没了退路。
而且洛阳作为梁国西都,于梁国而言虽然也重要,但那是因为洛阳地处关中与中原之间,具有军事防御价值,同时也是宣示政权正统性的标志,更多的是战略与象征意义。
梁国的主要政治、军事和经济中心是东都开封府,主要官僚机构、禁军指挥系统多设于此,这开封才是梁国实际统治的核心。
且此时梁国国力还算鼎盛,于梁国版图之上,将洛阳单独崛取出来,对梁国而言其实并不会有多大损失,可能还不如朱温、朱友珪身死来得影响大。
而届时他们所要面对的,便是梁国各路带着悲愤之意的复仇之师,即便四周藩镇愿意出兵侧应,可若无多支决意救驾的精锐之师,即便召回所有不良人,即便大帅亲自出手一一暗杀,他们也守不住洛阳。
这些道理孟婆都懂,她只是有些不理解:“那您方才为何又要劝殿下在这焦兰殿登基?”
“殿下的想法不重要,重要的是得让不良人看到本帅的态度,总得给人点盼头,才能让人坚定内心的信念,让人确信自己所作所为皆是正义!”
袁天罡微微扭头,瞥了眼焦兰殿,又回头看向那孤零零倒在校场上的朱友珪尸体。
就像这些逆贼,当初不就是有了那点盼头,方才一步步拥兵自立,而后弑君篡位的吗?
孟婆也是带过队伍的人,点了点头,由衷的表示赞同,而后却是有些担忧:“若是殿下一蹶不振,一直隐世不出,这点盼头终归会消散,总归得有些准备才是。”
“无妨!”
袁天罡摇了摇头,轻笑道:“解铃还须系铃人,那韩澈不是野心不小吗?然而他此时起势已是太晚,若想逐鹿天下,便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,龙泉宝藏是他绝不会也绝不能错过的机会,他自会替我们想办法让殿下出世的!”
“可此人颇有些神秘,便是大帅您亲自出手,也让他脱身了去,而且他本可借机脱身,却仍旧入局而来,甚至主动挑破殿下对他的信任,只怕所图不小,恐会养虎为患。”
孟婆想起先前试探,韩澈反言挑衅之事,皱巴巴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。
自她跟随大帅以来,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从大帅手中安然脱身。
仅此一条,便足以彰显韩澈此人的特殊,更何况此人与殿下的纠葛还属实不小。
“这天下不缺野心之辈,此人虽有些金蝉脱壳的手段,但在本帅眼中还算不得猛虎,他能主动挑破殿下对他的信任还算他有几分聪明,值得本帅再杀他一次!”
袁天罡冷哼一声,那森冷铁面之下,两抹血红光芒缓缓亮起,却是有些不屑。
韩澈虽是变数,但在他这里还算不得威胁。
能在他手中逃得了一次,那第二次最好是天衣无缝,否则······
孟婆想了想,也是不由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,大帅走过的路比任何人都长,三百年间野心之辈不知繁几,天才异数不知几何。
韩澈之流,或许在大帅眼中,与泥沙无异!
袁天罡负手走下台阶,缓缓离开,孟婆杵着拐杖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