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克利俄先生。”埃拉皱着小小的眉头,攥着衣角站在一旁,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藏不住的心疼,“莴苣姐姐真可怜呀,被关在那么高的塔里,只能摸一摸窗外的风。”
一开始,她还以为只是故事里常说的那样??一对...
风在林间低语,像是无数细碎的梦被吹散又重聚。克利俄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,每一寸肌肤都在光中剥落,化作微尘般的星点,随风飘散。他没有挣扎,也没有恐惧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棵新生的巨树之下,望着远方。
金色长发在晨光中翻涌,如同流动的河流。莴苣奔跑着,穿过荆棘与藤蔓,不顾枝条划破裙摆,不顾脚下石砾刺痛双足。她的脸上满是泪痕,却带着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克利俄!”她喊着,声音颤抖而清晰,“你答应过要回来的!你说过的!”
克利俄笑了。他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,可指尖刚触到空气,便如烟消散了一缕。
“我没食言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只是……迟到了一点。”
莴苣扑进他怀中,却发现抱了个空。她惊恐地后退一步,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消失的人影:“你要走了吗?又要离开我?”
“不是离开。”克利俄摇头,“是终于抵达。”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时间之种的力量正在反噬。每一次穿越百年,都是对命运的一次挑衅,而世界不会容忍太多次这样的僭越。他已经来回三次??第一次试探边界,第二次埋下种子,这一次,是他最后一次机会。
但他完成了该做的事。
那棵巨树已扎根于现实与幻梦的夹缝之中,它的根系深入时间底层,将未来的荆棘王国与现在的和平连接成环。它不会让悲剧重演:任何心怀恶意者靠近公主,都会被树灵驱逐;任何沉睡中的灵魂,只要还存有一丝童真,就能听见风中传来的歌声??那是莴苣每天唱给世界的信。
更重要的是,这棵树,是“家”的象征。
克利俄的母亲薇丝德曾说过:“真正的魔法,不是改变世界,而是让人愿意相信美好仍然存在。”
而现在,这份信念正通过树脉缓缓流淌。
“听我说,莴苣。”克利俄的声音越来越淡,仿佛来自遥远的山谷,“接下来的日子,你会遇到很多人。也许会有新的王子骑马而来,也许会有吟游诗人传唱你的名字。但请记住,你不属于任何人,也不必为谁等待。你是自由的。”
“可我只想等你!”她哭喊着,“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一个人留在原地?十年前你走,现在你又要走!如果你真的在乎我,就别再用信、用树、用魔法告诉我你在哪!我要你站在我面前,亲口说爱我!”
克利俄怔住了。
风停了。
树叶不再摇曳,连远处的鸟鸣也静止。
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多离谱。
他曾以为,只要阻止王子、种下希望、建立屏障,就能拯救莴苣的命运。他用尽智慧与力量,设计了一个完美的“童话修正方案”。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??
**她不是故事里的角色,她是活生生的人。**
而他对她的感情,也不是邻居之间的关怀,更不是施救者对被救者的怜悯。
那是埋藏了二十年的执念,是从童年第一眼看见她在窗边唱歌时,就注定无法割舍的爱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低声说,眼中泛起水光,“我不该躲。”
他抬起仅剩实体的右手,轻轻抚上她的脸颊。
“对不起,莴苣。我不是不敢来见你,我是怕来了之后,再也离不开。我怕我会贪恋这份温柔,会忘记自己的使命,会成为一个只为自己幸福而活的懦夫。所以我选择了逃避,用‘守护’当借口,远远地看着你长大。”
他苦笑:“可我错了。真正的勇敢,不是远离所爱,而是哪怕知道前方是深渊,也愿意牵着她的手一起跳下去。”
莴苣怔怔地望着他,泪水滑落唇角。
“所以这一次,”克利俄深吸一口气,用尽最后的意志稳住身形,“我不逃了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雕??是一只鸽子,翅膀张开,仿佛正欲飞翔。
“这是我十岁那年刻的。本来想送给你,可一直没勇气拿出来。今天,我把它还给你。”
他将木雕放进她掌心,五指合拢。
“如果你愿意,让我留下来。不是作为什么‘玩具商人’,也不是什么‘命运修正者’,只是一个普通男人,陪你看日出日落,教你认识外面的世界,和你一起变老。”
莴苣紧紧攥着那只木雕,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良久,她才抬起头,红着眼睛说:“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别再消失了。”她咬着唇,“就算你要去拯救世界,也要告诉我你会回来。你要写信,要留记号,要让我知道你在哪。我不需要完美无缺的英雄,我只需要一个……会回家的人。”
克利俄笑了,眼角落下第一滴泪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体骤然亮起柔和的金光。时间之种并未让他彻底消亡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回应了他的真诚??
**他被允许回归现实的时间线,但必须付出代价:从此失去“环境亲和”能力,再也不能操控自然元素或预知运势。**
这意味着,他不再是那个近乎全知全能的玩具商人。
但他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??作为一个普通人去爱的权利。
光芒散去时,克利俄仍站在原地,双脚踏实踩在泥土上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感受着心跳的真实节奏。
他还活着。
而且,完整地活着。
莴苣扑进他怀里,这次,他稳稳接住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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