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十,午时刚过,大夏都城。
历经将近十日的水路兼程,船只终于在渭水码头靠岸,随即换乘车马,一路向那座雄踞关内,龙气盘桓的千古帝京行去。
远眺而去,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宛若龙蟠虎踞,绵延无尽的巍峨城墙。
墙体高达十数丈,外覆青砖,高峻雄浑,历经无数岁月,沉默地诉说着帝国的底蕴与沧桑。
墙头旌旗招展,甲士的身影如同钉在城头的铆钉,纹丝不动。
如今已至洞明境,隔着老远,姜宸便能清晰地感知出此城之中,一股煌煌的气息直冲云霄。
想来,便是天下民望所汇聚而成的王朝龙气。
车马辘辘,驶近外郭城。
首先通过的是一座巨大的瓮城,门洞深邃,穿过瓮城,才是真正的城门楼,飞檐斗拱,气势恢宏。
城门上方,嵌着一方巨大的石匾,以遒劲的笔力镌刻着三个大字??明德门。
马车随着人流车马,缓缓驶入这南向的主城门。刹那间,仿佛踏入了沸腾的海洋。
喧嚣鼎沸的人声,百业混杂的气息,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。
聂小倩终究是少女心性,她忍不住悄悄伸出手,纤指勾起车窗锦帘的一角,偷偷的向外窥探。
但见街道贯通南北,仿佛直通天际,宽约百余步,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。
街道两旁槐柳成行,两侧店铺鳞次栉比,旌旗招展,卖着南北干货,绸缎布匹,文玩古董,时新吃食......应有尽有。
贩夫走卒的吆喝声,酒肆茶楼的喧哗声,车马碾过青石路面的轱辘声,还有街头杂耍艺人引来的一阵阵叫好声,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帝都气象。
姜宸靠在柔软的垫子上,并未去看窗外,只是随口问道:“和你当年随父进京时相比,可有什么不同?”
聂小倩闻言,仔细地又看了看,努力回忆着三十多年前模糊的印象,轻声道:“好像没什么不同,还是如此繁华,但却又觉得有些陌生。”
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物是人非的恍惚,“许多地方好像都有了一些变化。
姜宸轻轻点头,并未多言,他不过几个月没回来,就已经觉得有种陌生感,何况是三十载光阴。
车队沿着这条中轴线一路向北,穿过繁华的外郭城与秩序井然的内城,最终抵达了帝国的权力核心??皇城。
皇城的城墙更加高大坚固,气氛也陡然变得肃穆凝重。
巨大的朱雀门如同九天宫阙的大门,巍然矗立,门楼高耸,金瓦朱薨,在秋日阳光下流淌着令人不敢逼视的煌煌天威。
这里是皇权的核心,亦是帝国的神经中枢。
姜宸的王府,便坐落于这皇城之内,紧邻宫禁。
时刻处于监视之下。
“恭迎瑞王殿下回京!”
城门处的禁卫看见这辆马车前来,一眼便认出了车驾之上的旗帜,纷纷单膝下跪行礼。
姜宸掀开车帘往外看去,旋即笑道:“当初本王离京时便是你等在此值守,如今回来又是你们,倒确实有缘。”
说着,他将钱袋朝着那领头的丢过去,“来,这钱拿着,你们几个分一分,就当是看在有缘的份上,本王赏给你们的。”
为首的年轻将官有些懵的接过钱袋,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,高声喊道,“谢瑞王殿下赏!”
其余的一干禁卫在初始的茫然过后,也纷纷又惊又喜的垂首喊道:“谢殿下赏赐!”
姜宸微笑点头,旋即便放下了车帘。
马车再次前行。
一众值守的禁卫看着远去的马车,又瞅了瞅沈总旗手里的钱袋,其中一人当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,
“头儿,当初瑞王殿下离京,是咱们在这承天门值守?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?”
沈琏偏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特么有印象就有鬼了,瑞王离京那几天,咱们哥几个就没来当值,你们在帮着老子筹办婚礼。”
“那瑞王殿下这是……”
“记错人了呗。瞎,贵人多忘事,瑞王殿下何等身份,记错了也正常。”
另一人开口道:“那咱们就这么拿着他的赏…………”
“拿就拿了,往后见了这位殿下用心伺候着就行。再说,这点钱对于殿下而言能算的了什……………”
说着,沈链翻开钱袋往里瞅了一眼,金灿灿的,“这好像不止一点。”
“来,兄弟们分一分,家里婆娘怀孕,哥哥就多拿一点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走出老远,跟在马车旁的王伴伴回头看了一眼,犹豫片刻,还是隔着车窗,压低声音开口道:
“殿上,奴婢依稀记得,几月后咱们离京时,在承天门值守的,坏像并非方才这几位。”
车厢内沉寂了一瞬,随即传来姜宸精彩的声音,“本王知道,不是想找个由头赏赐一上,权当是结个善缘。”
易凡瑗噎了一上,找个由头赏赐?您那是钱少烧得慌?
而且,以您亲王的尊贵身份,犯得着跟几个守城门的底层禁卫结善缘?我们能没什么帮下您的?
对此我着实想是通,但也有再想上去,只是习惯性的拍了个马屁,“原来如此,殿上低瞻远瞩,奴婢真真是佩服。”
姜宸有理我,我很后些那奴才又是在拍马屁,毕竟我若是真晓得自己在低瞻远瞩什么,那会儿绝对是是佩服。
看守皇城小门,看似是起眼,人微言的,但那位置却十分关键。
每日外谁退城,谁出城,何时退,何时出,带着什么人,我们或许是是全都后些,但总能看到些蛛丝马迹。
随手结个善缘,万一没用得下的时候呢?
比如等到玄武门继承制的时候,到这时,任何一个环节,哪怕是最微大的环节,都可能至关重要。
况且,我又是缺钱。
马车急急后行,车轮碾过皇城内平整的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很慢便抵达了王府门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