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根生把荷包往怀里一揣,转身出了义庄的大门。
走了一半,路过那飘着肉香的铺子。
他转过身买了二两牛肉又往回走。
等哪天真的发了横财,比如吃了个筑基修士,那时候再给这老头弄口金丝楠木的棺材,也算是不枉师徒一场。
回到义庄的时候,大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。
“师父,这钱我不要啊,你不行留着去那勾栏里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断在了喉咙里。
藤椅还在。
刘拐子也还在。
而在他脖子上,插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根冰刺。
这可是三伏天。
时值三伏炎夏,外头日头烈得能烤熟鸡蛋,屋内纵是阴凉,也断无存冰之理。
偏这冰刺直透喉管,非但半点未融,反倒往外冒着白气。
陈根生立在门口,左手搭着门框未动,右手先抚过仵作小刀,终是紧按腰间佩刀。
他心头想起一件事,若当真遭了修士偷袭,自己焉有命在?
纵使对方,不过是炼气初期的末流修士。
屋内无风,寒意彻骨。
陈根生连脚后跟都不敢离地分毫,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松,复又攥紧,末了还是颓然垂下,顺势从兜里摸出一把吃剩的花生米。
刘拐子那张干瘪的嘴张着,像是在喊冤,又像是在笑这个徒弟来晚了一步。
外头好热,偏偏这屋里,刘拐子脖颈那一块还冒着白气。
伸手一摸,扎手,又透骨的凉。
“凡人死在三伏天,那是臭得快烂得早。您老倒好,自带一口冷气,这也算是寿终正寝,排面委实足。”
“师傅,你牛的。”
陈根生一叹,取下刘拐子未燃尽的烟杆,斜插于腰间。
其腰间此刻悬佩齐备:烟杆、仵作小刀、捕快佩刀,三物并置。
……
县衙后堂。
几块冰鉴摆在角落里,冒着丝丝凉气。
师爷正歪在太师椅上,旁边还放着碗冰镇的酸梅汤。
刘拐子死的消息传得倒是快。
陈根生问道。
“刘拐子抚恤呢?”
师爷笑了。
“你也是衙门里的老人了,怎么还这么不开窍?”
“三伏天里结冰刺,那是凡人能干的事儿?”
“这几日是有位路过的仙师回乡省亲。刘拐子那张嘴你也知道,保不齐就是哪句话冲撞了贵人。”
“仙师杀人那叫恩赐叫超度,唯独不叫命案。”
师爷重新躺回太师椅上,摇着折扇,事不关己。
“衙门里没这笔银子。别说是抚恤,就是那口棺材钱,县太爷也不会批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怕沾包。”
师爷说得直白。
“给刘拐子发抚恤,便是变相认了他死得冤屈。若让那位动手的仙师知晓,只道咱们衙门是指桑骂槐,暗怀怨怼,届时这顶乌纱帽,谁能保得住?”
“根生听叔一句劝啊。回去买卷草席,找个没人的地界埋了。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陈根生坐在椅子上,突然笑出了声。
“哪家的修士来咱们凡俗探亲,师爷方便告知一二?”
师爷轻叹。
“纵使车马无歇、昼夜兼程,亦需三四年光阴方能抵达灵澜国。青州广袤无垠,此途迢迢,远非你我所能企及。”
“放下吧。我与你明说,你才十五岁,前途无量,单在这青牛江郡一年贪个几两黄金,易如反掌。”
“放鸡儿。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