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唯恐有失,当即决定就在这翠屏山,为哪吒立庙。她拿出积蓄,请人在山顶修建了一座哪吒庙,将那尊显灵的神像供奉其中。
又雇了两位忠厚的乡民,负责日常打扫与看守庙宇。她自己则几乎日日上山,在庙中焚香祷告,与“儿子”说话,祈求他早日完全复苏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神像吸纳香火愿力,光芒日益稳定,内里凝聚的哪吒魂魄也越发凝实,隐隐已有意识波动传出。殷夫人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,只待那第四十九日到来。
然而,就在那七七四十九日的最后一天,外出公干的李靖回来了。
他回到府中,不见夫人,询问下人,才得知殷夫人竟在翠屏山为哪吒立了庙,日日祭拜。李靖心中顿时一沉,急忙赶赴翠屏山。
踏入那座小小的哪吒庙,看到殿中那尊宝光熠熠、与儿子生前一般无二的神像,以及跪在像前虔诚祷告、面容憔悴却带着希望的妻子,李靖心中百感交集,五味杂陈。
他并非不痛惜儿子,哪吒剜肠剔骨那一幕,同样是他心中难以愈合的伤疤。但他更清楚,这香火神道之路意味着什么。
李靖走上前,扶起殷夫人,声音沉痛:“夫人,你糊涂啊!”
殷夫人见丈夫归来,先是一喜,随即看到他脸色不对,急忙道:“夫君!你看,哪吒他……他的魂魄回来了!太乙真人托梦所言不虚!再过几个时辰,满四十九日,我们的儿子就能活过来了!”
李靖看着那尊依靠众生香火愿力而“活”过来的神像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却更多是决绝:“正因如此,我才不能看他走上这条路!”
他指着那神像,对殷夫人,也仿佛是对着神像中那逐渐苏醒的意识说道:“香火成神,看似重生,实则为枷锁!从此受制于信众愿力,被众生杂念所困,喜怒哀乐不再由己!今日信徒求你风调雨顺,你便需行云布雨;明日信徒求你降妖除魔,你便需冲锋陷阵!久而久之,你还是你吗?还是那个无法无天、快意恩仇的哪吒吗?不过是一尊被愿望塑造的泥塑木偶罢了!”
“我李靖的儿子,纵死,也当是顶天立地的英雄魂,岂能沦为庙中受人驱使的傀儡神?!”李靖越说越激动,眼中含泪,却猛地举起了手中的佩剑,“长痛不如短痛!为父……不能看你踏上这条不归路!”
“不要——!”殷夫人发出凄厉的哭喊,扑上来想要阻拦。
但李靖心意已决,手中佩剑带着一道凌厉的光芒,狠狠劈下!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脆响,那尊凝聚了殷夫人四十九日心血、承载着哪吒归来魂魄的香檀木神像,应声而碎!宝光瞬间黯淡、溃散,庙宇内刚刚凝聚起来的灵性气息荡然无存!
神像碎片之中,一道极其虚弱、却充满了无尽怨恨与不解的魂魄虚影一闪而逝,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,充满了被至亲“背叛”和“扼杀”的绝望与愤怒!
这魂魄因这四十九日的香火滋养,比当初刚离体时凝练了许多,虽再次遭受重创,却未立刻消散。它带着对李靖滔天的恨意,凭借着最后一点与师门的感应,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,朝着乾元山金光洞的方向,仓皇遁去。
庙内,只留下崩溃痛哭的殷夫人,和手持佩剑、脸色苍白、望着满地碎片神情复杂痛苦的李靖。
打碎神像,断绝了哪吒的香火神道,或许保全了儿子未来的“纯粹”,却也亲手将父子之情推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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