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莫愁剑尖微颤,瞳孔骤缩。
她不是没见过俊朗男子,峨眉山中修行时,也有世家公子慕名而来,或献诗,或赠礼,皆被她冷言逐走。可眼前之人不同??他立于晨光与星辉交织之处,仿佛自天外降临,周身气息温润如玉,却又深不可测,似有万丈光芒内敛于眸底。
“你是谁?”她厉声喝问,剑锋直指其胸,“擅闯峨眉禁地,不怕死么?”
秦渊不答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他看得见她眼底的伤,那不是一时情殇所能铸就的痛楚,而是命运长河早已为她铺下的荆棘之路。她尚未堕入魔道,却已站在悬崖边缘,只差一个推手,便会万劫不复。
“我叫秦渊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如春风拂过冰湖,“来自另一个世界。此行万里,只为寻你。”
“寻我?”李莫愁冷笑,“你可知我是何人?不过是个被情人抛弃、遭师门冷落的孤女罢了!你寻我做什么?怜悯我?羞辱我?还是……趁虚而入?”
她步步逼近,剑光森寒:“今日你若不说个明白,休怪我剑下无情!”
秦渊依旧不动,甚至连眼神都未变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轻轻一握。
刹那间,天地寂静。
院中飘落的花瓣凝滞空中,风停云止,连远处钟声也仿佛被冻结在余音之中。唯有他掌心浮现出一团金色火焰,缓缓旋转,映照出无数画面??
一座荒坟前,白衣女子独立雪中,手中三毒剑滴血成冰;
江湖传言四起,赤练仙子杀人如麻,血洗江南五城;
终南山下,她抱着死去的徒儿陆无双,泪流满面,却仍不肯低头求饶;
最后,火海焚身,她含笑而逝,口中喃喃:“问世间情是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……”
每一幕,皆是她的未来。
李莫愁怔住,剑势僵在半空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幻术?”她声音发抖。
“不是幻术。”秦渊收起金焰,时间恢复流动,花瓣继续飘落,“这是你的命,若无人干预,十年之后,你将一步步走上这条路,亲手斩断世间所有温情,最终葬身烈火,魂归寂灭。”
“胡说!”李莫愁怒吼,“我不信!这一切都是假的!你不过是用邪法蛊惑人心!”
她猛然挥剑,剑气如霜,直取秦渊咽喉!
这一剑,凝聚了她全部怨恨与恐惧,快若惊雷,狠如毒蛇。
可秦渊只是侧身,衣袖轻扬,便将剑势引偏。
“铛!”
长剑刺入石柱,深入寸许,竟无法拔出。
“你若真不信,为何出手如此之重?”秦渊淡淡道,“若这些真是虚妄,你又何必动怒?”
李莫愁浑身一震,终于松开剑柄,踉跄后退两步,靠在墙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她低声问,声音里透着疲惫。
“我想娶你。”秦渊上前一步,目光真诚,“不是救你,也不是渡你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这个世上,有人愿意陪你走过风雨,哪怕你满手血腥,哪怕你心如死灰,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抬头,眼中已有泪光闪动,“你根本不了解我!”
“我了解。”秦渊轻声道,“我知道你在十六岁那年爱上了一个男人,倾尽所有,却被他一句话抛弃:‘我本世家子弟,岂能娶你这无根孤女?’”
“我知道你回到峨眉,跪求师尊留下,却被告知:‘情之一字,害人害己,从今往后,斩情绝欲。’”
“我知道你每夜独自练剑,不是为了变强,而是怕自己软弱到再去想念那个负心人。”
“我还知道……你最怕的,不是孤独,而是明明渴望被爱,却又不敢再信任何人。”
一字一句,如刀割心。
李莫愁双膝一软,滑坐在地,掩面痛哭。
十六年来第一次,她没有压抑情绪,没有用冷漠伪装坚强,而是像个普通少女一样,放声哭泣。
秦渊蹲下身,轻轻抱住她。
没有言语,只有怀抱的温度。
许久,她才止住泪水,抬起头,红着眼看他:“你说你要娶我……可你知道嫁给我的代价吗?我会嫉妒,会猜疑,会伤害爱你的人,也会伤害你……我不是良配,我是灾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渊微笑,“所以我更要娶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别人避之不及的灾星,正是我心中的明月。”他凝视着她,“你若坠入黑暗,我便为你点灯;你若举剑向天下,我便挡在你身前;你若不愿回头,我便陪你一路走到尽头。”
李莫愁怔怔望着他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她忽然笑了,带着泪,也带着一丝久违的柔软:“你疯了吗?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,甘愿背负这样的命运?”
“我不疯。”秦渊握住她的手,“我只是比谁都清楚,有些相遇,注定超越因果。你是李莫愁,是赤练仙子,是江湖人人畏惧的女魔头……但在我眼里,你只是那个在雪夜里哭着问‘为什么他不要我’的小姑娘。”
他站起身,牵起她的手:“跟我走吧,离开这里。不必等师门驱逐,也不必等到心彻底冷透。现在就走,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李莫愁沉默良久,终于伸手,缓缓拔出了嵌在石柱中的长剑。
她没有看秦渊,而是转身面向东方初升的朝阳,低声道: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你答应我??若有一天,我真的变成人人喊打的魔头,你会亲手杀了我,而不是看着我堕落成鬼。”